鹹陽城東門外三裡處。
大軍停了下來，嬴淬從車廂裡鑽出來站在車轅上，遠遠看著城門樓子上飄著的秦字黑旗。
秋末的風比出征時冷了不少，從關東一路吹過來，帶著黃土高原的乾澀。
“殿下，咱們到了。”周虎策馬湊到車邊，臉上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嬴淬沒急著進城，手指在車轅上敲了兩下。
“刀疤那邊到了沒有？”
周虎壓低嗓門。
“昨夜收到信了，刀疤帶著八輛車已經從武關入了關中，算腳程應該天沒亮就到武安府了。”
嬴淬點了點頭。
二十幾輛輜重車分成兩撥走的，大頭由刀疤百夫長帶著一百精鋼銳士走小路先行送回武安府，剩下的糧食和帛匹跟大部隊走官道。
兩萬金的財寶，進了武安府的庫房才算踏實。
“走吧，進城。”
嬴淬掀簾鑽回車廂。
青黛正把那件洗了好幾遍的蜀錦常服疊好放在一邊，轉頭看見嬴淬回來，趕緊倒了碗熱水遞過去。
“殿下，到了？”
“到了。”嬴淬接過碗灌了一口，往被褥堆裡一靠，“進城之後先回武安府，明天早朝再去見老頭子。”
車簾外麵響起雲蘿的聲音。
“殿下，刀疤百夫長的人已經到了武安府，管事差人在城門口等著，說庫房的門已經打開了。”
嬴淬應了一聲。
馬車晃晃悠悠進了鹹陽城東門，沿著長街往武安府方向走。
沿途的百姓看見打著秦字旗的軍隊回來，紛紛從鋪子裡探出腦袋。
有人認出了車隊前方的精鋼銳士，當即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十殿下回來了！”
街上頓時炸了鍋，鋪子的門闆嘩啦啦全推開了，老老少少湧到路邊看熱鬧。
嬴淬掀開簾子瞄了一眼外頭，又放了下來。
“比走的時候熱鬧多了。”
青黛湊到簾邊偷看了幾眼，小聲嘀咕。
“殿下出征之前，他們隻當您是散盡家財的傻公子。”
“現在呢？”
“現在他們看您的眼神，跟看白起一樣。”
嬴淬嗤笑了一聲，把腿一翹。
“前輩殺了四十萬，本殿下才殺了幾千，差遠了。”
車隊到武安府門口的時候，管事已經帶著十幾個下人在大門外候著。
嬴淬跳下車，周虎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府門。
穿過前廳進了後院，庫房的鐵門敞開著，裡頭燈火通明。
嬴淬邁進庫房的一瞬間，腳步停了。
庫房被改造過了，靠牆的木架全換成了新的，從地麵一直搭到屋頂。
架子上麵擺滿了東西。
金餅碼的整整齊齊，一層疊一層，泛著暗黃的光，沉甸甸的壓著木架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銅箱排成三排，箱蓋半敞著，裡麵全是齊刀幣和銅半兩，堆的冒尖。
角落裡還有兩列玉器架子，白玉璧和青玉璜一件件用絲帛墊著，在燭光下透出溫潤的光澤。
嬴淬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身後傳來一聲輕呼。
雲蘿走到庫房門口，手裡的賬冊差點沒拿住。
她在趙國宮廷待過，見過不少好東西，但趙王宮的內庫也沒有眼前這般陣仗。
“殿下，這些全是田氏的？”
“全是。”嬴淬走到金餅架子前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光金子就上萬金，加上銅幣玉器帛匹，折算下來少說兩萬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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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蘿喉結滾了一下。
“兩萬金……”
嬴淬把金餅扔回架子上，轉身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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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要幫本殿下管賬嗎？”
“唯。”
“今晚就開始，把庫房裡的東西逐件造冊，金子按重量算，玉器按品相分三等，銅幣按箱算，帛匹按匹數列。”
嬴淬掰著指頭說。
“明天一早把單子給我，我要看總數。”
雲蘿抱著賬冊彎腰行了個禮，走進庫房開始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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