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吾乃勛貴，辱我者死！
這話說得有頭有尾，彷彿真有其事。
杜仲平聽罷，嘴角卻微微抽動。
監察禦史？
太學生就算名望再高，出仕也不可能直接授此等官職。
這小子根本不懂選官流程，在這兒瞎編。
一定有問題！
岑瀚見他不說話，心裡愈發沒底，乾笑著催促：“若無他事，在下可否先行告退？天色已晚，家父還等我回府用膳。”
杜仲平笑裡藏刀道：“趙國公不在長安，等你回府用哪門子膳？”
岑瀚一愣。
此人故意聽不懂客套話，看來要動真格了。
他直接問道：“不知杜寺卿還有沒有別的事？”
杜仲平給身邊的屬官遞了個眼色，然後道：“大理寺乃國家重地，你不經通報強行擅闖，於律不合，但念你是公府勛貴，本官不予處置，不過官廨之中機要甚多，為防洩密，還是要搜上一搜……”
話音未落，屬官便帶著差役圍了上去。
岑瀚抽出佩劍，大喝道：“我乃趙國公府三郎君，誰敢造次？！”
見狀，眾人皆不敢上前。
杜仲平冷冷道：“岑三郎，這裡是大理寺，你想造反嗎？”
岑瀚對此人本就厭惡，現在又聽他這麼說，更是不屑：“我不知道什麼造反，隻知道爾等要羞辱於我！我阿爺乃國之柱石，我兄長更是年未弱冠便領軍作戰，我雖不才，忝為太學生，卻也不能墮了趙國公府的門楣！”
杜仲平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介紈絝竟這般有血性？
他緩和道：“何至於此？不過是公事公辦罷了。”
“公事公辦？日後大理寺若有什麼機密洩露，杜寺卿大可持詔令拿我問話。”岑瀚卻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可今日若要讓這些賤役搜我的身，那我便隻能以血報之！”
見他如此強硬，杜仲平竟猶豫起來。
趙國公在朝中素有威望，他兒子若在大理寺出了什麼意外，可就是大麻煩。
士族、勛貴，本就不是一路人，矛盾重重，還是不要輕易節外生枝。
且，自己正在做的事，也不宜鬧大。
諒這兩個庶子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心念電轉，杜仲平終於揮揮手：“罷了，你走吧。”
岑瀚收劍入鞘，生硬地拱了拱手，帶著僕人快步離去。
出了大理寺，翻身上馬。
僕人問：“郎君，我們回太學嗎？”
岑瀚心有餘悸道：“回什麼太學？回府！”
說著，兩人策馬疾行，生怕裡頭再追出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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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急促，在黃昏中漸漸遠去。
……
監牢裡。
杜仲平推門而入。
杜永坐在胡床上，冷淡道：“你又來做什麼？”
杜仲平負手而立：“你可想好了？”
杜永譏諷道：“想好什麼？怎麼以死謝罪，還是如何畏罪自殺？”
杜仲平冷哼一聲：“逞口舌之利有何用？”
杜永別過頭去，拖延道：“讓阿爺來和我談，我或許能考慮一下。”
杜仲平皺眉：“此等小事，你也想讓兄長出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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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杜永擡起頭，“我是他兒子，要犧牲我，難道不該他親自來說？”
杜仲平沉默片刻：“你不願意，我能理解。但這世道原本就是這樣，庶民有庶民的活法，士族有士族的規矩，有些事情，就算你再不甘心、再不願意，也改變不了什麼。”
杜永直接閉目養神。
杜仲平繼續道：“你以為你阿爺心裡好受？可這京兆杜氏，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哪一個不是把身家性命係在族中？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這不是交易，是血脈相連的情分。”
杜永忽然笑了。
什麼規矩，什麼情分，不就是拿自己當墊腳石嗎？
他駁斥道：“我活了十八年，沒見過家族給我什麼情分，今日倒是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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