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案雖然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荒唐方式收場,可這件事落到霍霆淵這裡,卻沒有半點可以輕輕揭過的餘地。
霍嘟嘟沒哭,沒鬧,甚至還反過來勒索綁匪點了頓米其林外賣,這並不代表事情就不嚴重。恰恰相反,正因為她毫髮無損,霍霆淵胸口那股一路壓著沒炸開的火,才在把人抱回莊園的那一刻,徹底燒了起來。
那天夜裡,霍氏莊園主樓燈火通明。
霍嘟嘟被抱回房間洗澡換衣服時,還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今天那個壞叔叔真的比西蘭花還壞嗎?”
霍霆淵替她脫下沾了點油漬的園服,低頭看著這張還帶著點困意、卻一點都不知道後怕的小臉,沉默了幾秒,才低聲應了一句:“比西蘭花壞一萬倍。”
霍嘟嘟立刻嚴肅地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件事記進了自己的壞蛋排行榜。可她畢竟隻是個三歲半的小糰子,澡洗到一半,整個人就開始犯困,等劉阿姨給她換上軟乎乎的小黃鴨睡衣,再吹乾頭髮,剛碰到床,她就抱著枕頭翻了個身,睡得小肚皮都跟著輕輕起伏。
泰格被安置在她床邊的厚絨地毯上,趴下去時還低低吼了兩聲,顯然對今天那些膽敢把自家老大騙上車的壞蛋耿耿於懷。雪球則跳上窗邊的小軟榻,甩著尾巴,異瞳在夜裡冷得發亮,像個仍在守夜的高冷護衛。
房間裡安靜下來後,霍霆淵才站起身,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門一關上,整個人身上的氣息就變了。
方才在女兒麵前那點壓抑著的平靜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冷到極點的戾氣,連長廊裡候著的傭人和保鏢都不自覺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林銳早已等在書房門口。
他今晚也憋了一肚子火,臉色比平時更冷,手裡抱著一疊剛剛匯總完的資料:“霍爺,初步審出來了。黑狼雇傭兵團這次進京海,一共來了七個人,領頭的是外號‘刀疤狼’的格裡森,背後聯繫人是趙氏在海外留下的一條舊線,資金從三層離岸賬戶轉過來,最後都指向中東和東歐兩邊的殼公司。”
霍霆淵走進書房,連外套都沒脫,徑直坐到書桌後,擡手扯鬆了領帶,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除了直接參與綁架的人,京海本地還有誰給他們開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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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來三撥。”林銳翻開資料,語速極快,“一撥是替他們提供臨時車牌和落腳倉庫的地下掮客,背後掛著趙氏以前的一家物流空殼公司;一撥是替他們盯梢學校和車隊路線的安保外包中介;還有一撥,是今晚原本準備配合偷拍視頻、放大輿論的狗仔和營銷團隊,雖然人沒直接參與綁架,但他們提前拿到了黑料草稿和偷拍視頻模闆,明顯是一整套預案。”
他說到這裡,拳頭都不自覺攥緊了,“霍爺,這幫人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排好了一切,先從食品基地偷配方、再在晚宴下藥、最後乾脆直接對大小姐動手。他們是奔著霍家命門來的。”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霍霆淵垂眸看著桌上的名單,燈光落在他輪廓鋒利的側臉上,把那雙眼襯得更深更冷。他沒有立刻發火,也沒有把資料摔出去,隻是極輕地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麵。可越是這樣,林銳心裡越清楚,這事絕不可能善了。
因為霍爺真正動殺心的時候,從來不靠大吼大叫。
過了片刻,霍霆淵才擡起眼,淡淡開口:“趙氏主幹產業,現在還有多少沒被徹底掀翻?”
“國內明麵上的盤子基本都凍住了,但海外有兩條線還活著。”林銳立刻回話,“一條是跟幾個礦產和物流項目掛鉤的灰色資本線,一條是趙總留在中東那邊的貿易通道,掛著別人的殼,但實際控製權還在他們手裡。”
“那就全拔了。”霍霆淵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今晚開始,所有參與過、協助過、替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一個都別留情麵。人送警方,錢送法務,產業清算。誰敢包庇,就跟著一起埋藏。”
林銳眼神一凜,立刻應聲:“是。”
“還有。”霍霆淵頓了頓,目光深沉得可怕,“聖瑪利亞從校門到放學交接流程,全部重做。車隊路線、接送時間、外圍安保、備用預案,一條一條給我重新安排。以後再有這種‘晚十分鐘’的意外——”
他沒把後麵的話說完。
可林銳已經聽懂了。
以後不會再有第二次。
這一夜,京海沒有幾個人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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