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這一躬鞠下去，整個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綳著臉、像隨時準備掀桌的霍霆淵，眼底那點冷意終於淡下去一些，搭在桌沿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來。
而霍嘟嘟坐在兒童椅上，看著安德烈給自己鞠躬，小臉上倒沒有什麼“你終於知道我厲害了”的得意勁兒。
她隻是認真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
“那你下次不要偷懶啦。”
“好吃的東西，不能糊弄。”
安德烈沉默了兩秒，鄭重點頭。
“不會再有下次。”
說完，他猛地直起身，眼神裡忽然燃起了一種很久沒出現過的勁頭。
不是不服氣。
是那種被人撕掉敷衍之後，反而激起了展示真本事的勁頭。
“霍爺，請再給我十五分鐘。”
他聲音發緊，卻很認真。
“這一次，我不會再考慮什麼‘小孩子口味’。”
“我隻做一道，真正配得上霍小姐的菜。”
說完，安德烈轉身就回了廚房。
這一回，整個後廚的氣氛都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安德烈把外麵的背心一脫，隻留著白色主廚服，袖子挽到手肘，頭也不回地走向最裡麵的工作台。幾個二廚和副廚原本還想過來打下手，結果剛邁了一步，就聽見安德烈沉聲開口：
“都別碰。”
“今天這道菜，我自己來。”
後廚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主廚是真的認真了。
不同於剛才那種“隨便做一道給小孩吃”的敷衍，而是把自己當年摘米其林三星時那股較真勁頭，找了回來。
安德烈先看了一圈備料台，然後自己動手挑食材。
牛肉不要太大塊的，不能搶了米飯的口感。
鬆露不能像剛才那樣鋪天蓋地壓下來，得點到為止，讓香氣浮在上麵，而不是悶死整道菜。
米也不能隨便用意麵思路來做，既然這次想做一碗真正能打的飯，那就得讓每一粒米都香氣四溢。
後廚裡熱氣蒸騰，火光跳動。
安德烈把火候拿捏得極其精準，和牛碎肉先煎出一層焦香，逼出油脂；米飯吸進那層牛肉的香味，再放進鍋裡繼續燜；最底下那層故意留一點火力，形成一層輕微焦香的鍋巴，老饕都知道這有多好吃（我寫到這裡都忍不住流口水）。
他忽然意識到，霍嘟嘟的存在，對他來說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因為她讓他想起了一件他已經差點忘掉的事——
真正好吃的東西，不是靠精緻的擺盤，也不是靠“你們沒有品味”這種虛偽的優越感。
真正好吃的東西，就是你一口下去，所有的食材都有各自的味道，但又能很美妙的融合在一起，激發更上一層樓的美味。
十五分鐘後。
安德烈重新推著餐車走出廚房。
這一次，他整個人都和剛才不一樣了。
頭髮有些亂，額頭上全是汗，眼神卻亮得驚人。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沒了，隻剩下一種近乎鄭重的專註。
而餐車中央，沒有複雜的銀盤，也沒有層層疊疊的法餐擺盤。
隻放著一隻溫熱的白瓷碗。
碗裡，是一份看起來一點都不花哨，卻香得勾人魂魄——
黑鬆露和牛煲仔飯。
是的。
是一碗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可偏偏就是這碗飯，一推出去，整個包廂裡的香味一下就變了。
和牛被煎出一層最香的焦邊，混著自身的油脂，把每一粒米都裹得發亮。黑鬆露不是像剛才那樣厚厚堆上去，而是現刨現落，像黑色小雪片一樣散在熱氣騰騰的飯上。最底下那層米，帶著一點點鍋巴的脆香，邊緣微焦，中間卻還軟得剛剛好。
它不是純法餐，也不是中餐。
但它特別紮實。
你隻要聞一下，就知道這是認真做出來的美食。
安德烈把餐車停穩，微微彎下腰。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霍嘟嘟麵前低頭。
可這一回，沒有不甘，沒有難堪。
隻有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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