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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走廊的公家灶台做飯的趙秋君趕緊提著鏟子出去罵人:“乾啥呢都?有爹生沒娘養的小雜種,自己家爹媽沒本事,跑這兒欺負人來了。”
幾戶人家的家長跑出來要和趙秋君吵架動手:“你也算是個文化人,廠裡正經的廣播員,說話咋這麼難聽,孩子打打鬨鬨你一個大人橫插一杠子乾啥?”
趙秋君手裡的鏟子甩了幾滴油甩到了對麵的衣服上:“我罵你家孩子了嗎?哦,我說一個個的怎麼出來護犢子護的這麼快,砸人家秦姐家玻璃的事兒就是你們挑唆的。有本事讓你家孩子砸廠長玻璃啊,廠長分的房子你去找廠長!”
正好剛辦完葬禮的秦永霞進了院子,胳膊上的黑布一扔就上去薅對麵的頭發,但她這一天實在是經曆了太多,多少有點低血糖,對麵還沒開始反擊,她自己就暈倒了。
趙秋君:“大家來看看啊,大家來評評理,這幾個人得理不饒人,還動手打人啊。”
“她自己倒的,別沾邊賴啊。”
“就是……但是張姐我剛剛也沒瞅真著。”
屋子裡的兩個孩子並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荒唐的全武行。
兩歲林潞安會說的話還不多,但她知道別人給吃的要說謝謝。
然後她看著灶台上燃燒著的藍色火苗,黑溜溜的眼睛轉了一下:“哥哥,關火。”
家屬樓公共廚房的天然氣屬於石油副產品,比外麵的區縣便宜很多,廠礦子弟最害怕的就是天然氣爆炸出事,安全倆字幾乎刻在骨子裡,家長平時天天叮囑,燃氣灶一天到晚都要盯八百遍。
趙一帆比她大個一歲半,聽了她說的話,從床上慢慢跳到地上,走到外麵,擰關了燃氣灶的火。
從那以後,趙一帆一直很聽林潞安的話。
六歲的時候她上一年級,放寒假的時候她總叫趙一帆跟她去公園湖麵滑冰車,冰車就是一把小椅子下麵綁了冰橇,人坐在上麵,左右手各一根杆子,戳在冰上往前一使勁,冰車就滑起來了。那時候她滑了半個小時懶得用勁兒的時候,就把腳卡在趙一帆的冰車後麵,讓他帶著滑,他一般都很聽話。
十二歲的時候林潞安上初一,她經常在學校光榮榜上看到初三趙一帆的名字,她和閨蜜說有朝一日自己也要把照片貼上去,趙一帆連夜打著手電潛入學校,把她的照片貼在自己的照片上了,因為這次莫名其妙的“聽話”,林潞安被同學笑話了幾句,逐漸開始疏遠他。
十五歲那年她考到了市區的高中,趙一帆跟著轉業的趙秋君去了省城上學,然後再然後——她十多年都沒有見過他了。
隻是聽說趙一帆的專業是化工類,據說是國內首屈一指的985王牌專業,畢業之後多半會去南方高就。
那和她的規劃,就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了。
……
林潞安2017年高考考到了省城的211,出去工作了兩年,做的新媒體運營,一個人包攬公司三個視頻賬號,文案腳本拍攝都是她一個人做,熬的免疫力低下幾乎每個月都要去醫院打吊瓶。
好容易熬到快升職,leader說她學曆不上不下有點尷尬,她又不肯一直屈就,於是又去北京讀了兩年專碩,誰知道讀書出來之後愈發難找工作,還不如在原來的公司,就算熬不到升職,也好過現在從頭再來。
2025年夏天,北京格外乾熱,如果說學曆是塊敲門磚,無疑她這塊敲門磚是泡沫做的。
月底她拉了個賬單,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個月,連通勤費都觸目驚心。
合租的小房間隻有十幾平米,窗外的風景是小區裡的另一座高樓,樓間距密集到她每次打開窗戶都像是鑽進了對麵樓住戶的被窩。
這種城中村合租房,一個月卻敢要兩千五,房東裝的還是能耗四級的發黃老空調,求職無果的這一個月,她一般隻在最熱的幾個小時點開,或者掐點走到旁邊的商場蹭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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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該繼續留下呢,眼看著下季度的房租又要交了,她覺得很迷茫。
她躺在床上積攢素材的時候,刷到了一個旅行博主,那個博主去旅行的地方,是自己的家鄉,那個待了十幾年的,似乎平平無奇的東北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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