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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潞安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翻開合同看到一行“固定工資兩千元”的字明晃晃地打在勞動合同上的時候，還是心顫了一下。
她顫的不是兩千，是這個數字後，居然半個字都沒提獎金升遷之類的事。
這個地方似乎凝固了，就像小時候愛吃的真心罐頭，什麼橘子瓣山楂肉都封在裡麵，是那種死透了還要被做成標本的水果。
她甚至疑心這裡有沒有法務這個崗位。
剛剛遞給她合同的中年短發女人此刻正在給她女兒的小學老師打電話，她女兒上的石油附小，笑著用東北話普通話參半的聲音和老師講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讓他給我女兒道個歉怎麼了，我們做媒體的你是知道的……哦，是付副廠長的孫子啊，這個就，這個就……”
她左手搭著右臂彎，蹙眉給林潞安使了個眼色。
林潞安大概知道，這個時候是要她打斷電話的意思。
她出聲，謹慎期間還是叫了對方的職稱：“趙主任，這個合同有個地方我不太懂。”
“孫老師，我這邊工作有點忙，嗯嗯，來了個新人，小姑娘剛來啥都不懂呢，先掛了啊，回頭再跟您聊。”她趕緊掛了電話，儼然換了一副臉色，“副廠長副廠長，到處都是他親戚，乾脆做皇帝好了。”
然後自來熟地掐了一把林潞安的臉蛋。指著合同下麵的空白處：“這丫蛋兒成招人稀罕，看得懂眉眼高低，多好，就是有點溜瘦，沒事咱食堂夥食好——嗯呐，你就在這兒簽字就行。”
“主任，我有個問題。”林潞安覺得這個時候提起獎金肯定是不太妥當，剛剛路過器材室的時候她瞄了一眼，那零幾年的機器怎麼也不會像是能給她開獎金的。
趙主任笑了，捏著薄薄的合同撤回去幾寸：“咱們可不是外麵那些企業，年底呢，也能分點錢，五險一金齊全，不過獎金是不要想了，咱們這地方你也看到了，一眼望到頭，沒什麼前程可言的。”
“不是的，我是想問，打個比方啊，假如我做一個新媒體賬號，然後變現——”
趙主任示意她停一停，指著其他六個人：“你看看大家都在做什麼。”
快退休的王姨頂著一副暗紅框眼鏡在那搞鉤織，勾的暗紅毛衣也不曉得給誰織的，差不多年紀的周叔電腦開著，文檔光標遲遲不動，眼睛眯著，盯著另一側——電視裡裡放著遼籃的小組賽，一旁是個雙層玻璃茶杯。
比趙主任稍大一些的李主任倒是筆耕不輟，不過她也不是在給這個廠內電視台供稿——她每周要給市裡的晚報和石油晚報供稿，從小品文到詩詞一應俱全，偶爾還要去老年大學教人寫毛筆字，手腕上的果綠鐲子水頭很好，儼然一個優雅女人。
和趙主任差不多年紀的羅哥不滿足於死工資——他在炒股，並且最近似乎在搞什麼小買賣，林潞安眼神很好，看到他筆記本上寫了什麼成本什麼毛利率。
剩下兩位都姓許，林潞安疑心他們是本家。
兩位都是技術部門的，一個調試修機器，是三十出頭的利落帥氣皮衣姐姐，沉默寡言地往那一坐，電腦上是某個知名網遊。一個留著經典的板寸，白t運動褲，像物業的工作人員，和皮衣姐姐差不多大的年紀，捧著手機打線上麻將，工位上是全套茶具並菩提串文玩核桃，兩個人工位相對，玩的遊戲大相徑庭。
光怪陸離的一群同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林潞安看了一圈下來，目光落在趙主任身上。
她當然知道，在這裡消遣過日子是最好不過的，但是她還是想堅持自己的想法：“我想做一個新媒體賬號，自己拍自己剪，不會麻煩別人的，不掛咱們台的名字，不會影響台裡的聲譽，可以嗎？”
趙姐用一種類似於“年輕啊還是年輕”的又好笑又欣賞的表情瞥她一眼，坐在轉椅上，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了一行字。
打印機嗡嗡作響，吐出幾頁紙。
“個人不以台內名義創建新媒體賬號，創收所得與台內無關。”
老江湖是這樣的，談理想的時候讓你看看現實，談到現實的時候丁是丁卯是卯，一句話就知道林潞安想要的是什麼。
“簽吧，咱們台裡沒有固定的人事和財務，我兼任，改動合同上的幾行字罷了，這點權力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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