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打了一宿撲克？”
林潞安的手機鬨鈴叮鈴鈴地響起。
紅眼的林潞安點頭，她馬尾辮上插著一排狗尾巴草，對麵的趙一帆當然不遑多讓，倆人幾乎平手。
“老師說的沒錯，你們城裡人是挺能熬夜的，尤其是城裡大學生。“她停頓片刻，從屋裡拿了兩碗泡了北五味子的水，遞給眼底烏青的倆人，“你倆喝點緩一緩。”
其實倒是不怎麼渴了，就是有點餓。
林潞安喝了水，確實精力恢複了一些——不排除是熬夜過後的精神亢奮。
雨後的山路上，是青草混著被雨水浸泡的泥土的氣息。
約莫走了一個小時，三人下了山，山下的大集上的好多攤位已經扯了紅色篷布搭了塑料架子了。
賣粘豆包和白菜大飯包的攤子熱氣騰騰的，前者是大黃米混了糯米做的皮，裡麵是今早蒸的紅豆，現碾的紅豆沙。大白菜裹著的是土豆茄子黃米飯，混著炒過的花生，蔥花香菜裹在裡麵。什麼煎的兩麵金黃的韭菜盒子，東北小城特有的炸大棗，依然是紅豆玫瑰餡料的油炸糕，表皮金黃鍋巴的玉米麵餅，肉餡流汁的棋子燒餅……
這個也想買那個也想買，最後零零散散提了許多花花綠綠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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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盈道司空見慣，看著倆人提著一手的塑料袋，裡麵是各色吃的，隻覺得好笑：“這些哪個早市沒有啊，你們很久沒在這兒生活過了嗎？聽你們的口音，應該是本地人啊。”
趙一帆：“十幾年。”
林潞安：“七八年……一年能回一次家吧。”
葉盈道：“那你們確實挺慘。”
趙一帆：“外麵都是預製菜，哪有咱們這兒這種新鮮的。”
剛剛貼玉米餅的麵漿子都是現打的，保證一顆玉米從生到死不超過半天。
葉潞安：“就想這一口呢，趙一帆他還不如我，我回家更方便。站在這裡都覺得空氣是無公害的。”
葉盈道笑著搖搖頭。
當然，除了這些吃的，大集上更多的是交易農副產品的，什麼小雞仔啊，種子啊，大一點的還有牛羊什麼的，還有看家護院的狗，地上灰土暴塵的，集市兩側是油綠的樹蔭，一時間熱鬨的不行。
林潞安剛說完無公害，轉頭就聞到了確實無公害的雞屎牛糞味，像是那種漚的紮實的農家肥料，同樣的，灰土揚塵的地上偶有幾根被泥巴沾著的雞毛。
趙一帆瞄著那些畜生糞便的邊走，林潞安走的破馬張飛大步流星，原本都要走到集市的儘頭，忽然有一個舉著農藥瓶子的男人攔住了他們的路：“你翅膀硬了就不服管教了是不是！三英子，當初那個老女人給我錢，是讓你拜師學藝的錢，現在你學成了，該和我回家了，我給你說了親事，你成了家就別弄那些讓我抬不起頭的事了。”
葉盈道依舊是淡淡的：“不可能。”
“你想逼死你爹嗎？”那老頭穿著破舊夾克衫，在炎炎夏日顯得格格不入，一屁股坐到地上，頭上擀氈的頭發顯得愈發潦草，“這麼多人看著呢，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死在這！”
葉盈道示意身後的倆人跟著她繞過去，豈料那老頭不依不饒，從地上匍匐前進要攥住她的腳腕。
說時遲那時快，林潞安拿出她防身用的遊標卡尺，擋在了老頭麵前：“你要乾什麼你，我告訴你啊我是電視台的。”
林潞安略微抬手，趙一帆默契拿出攝像機對準老頭：“這都全果（國）直播呢，你想上電視嗎？”
“不孝女！我一把屎一把尿給你拉扯大，你帶外人欺負我！鼓搗的村裡的婦女都不安生，人家都對我指指點點的，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老頭悻悻放棄了拽住葉盈道的想法，轉而通過嚎啕假哭吸引圍觀的農民。
林潞安一個遊標卡尺敲飛了那農藥瓶子，裡麵冒出來的黑色液體帶著棕褐色小氣泡，聞著就糖分超標……是可樂。
倆人跟老頭battle的時候，葉盈道走的飛快，白色的鴿子一樣，人影兒都快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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