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盞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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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頭梁背陰處,一處天然的凹地。
寒風卷著雪粒,卻吹不散這裡濃烈的血腥氣。
陳漢帶著十二名獵兵,用工兵鏟在凍土上擴出了一個深兩米、寬三丈的大坑。
這原本是個枯水期的河床,土質鬆軟,倒是個天然的亂葬崗。
噗通!噗通!
一具具僵硬的屍體被獵兵們像扔麻袋一樣,麵無表情地拋入坑底。
屍體堆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有的眼珠還掛在臉上,有的胸腔塌陷,暗紅色的血水順著屍堆的縫隙滲下去,染紅了黃褐色的凍土。
坑邊。
五十幾個幸存的土匪——有的是腿被打斷的,有的是裝死被揪出來的,此刻全被趕到了坑沿上。
麵對著那個填滿了昔日同伴屍體的大坑,這群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崩了。
“爺!軍爺!祖宗!”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土匪,顧不上臉上的血窟窿,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的皮肉爛了一片,露出森森白骨:
“我沒殺過人!我就是個做飯的!我家裡還有七八口子等我回去!求求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吧!”
旁邊,一個斷了大腿的土匪試圖往外爬,十指摳進凍土裡,指甲蓋都掀翻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別殺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還有幾個已經被嚇瘋了的。
一個年輕點的土匪褲襠濕透,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不住地念叨著:“這都是夢……都是夢……醒了就好了……”
更有人破口大罵,不是罵周維鈞,而是罵那個把他們送上絕路的幕後黑手:
“趙德柱!馬奎!你們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混雜著刺耳的1呻吟,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淒厲如鬼蜮。
陳漢站在坑邊,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卷,雙手拄著那把帶血的工兵鏟。
他看著眼前這群醜態百出的生物,那雙灰褐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動。
就像是一個清潔工,看著一堆即將被填埋的垃圾。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老舊的懷表。
“時間到。”
陳漢收起懷表,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對身後的獵兵們做了一個簡單的下切手勢:
“填坑。”
砰!
身後數百米外的土坡後,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那是曼利夏步槍的擊發聲。
緊接著,隱約傳來幾聲絕望的嘶吼,隨後戛然而止。
二當家渾身猛地一哆嗦,膝蓋一軟差點跪在雪地裡。
他剛被李虎臣扔進結了冰碴的河水裡涮了一遍,身上的血汙是洗乾淨了,但那股子寒氣鑽進了骨縫。
此刻,他裹著一套不合身的灰布棉襖,嘴唇凍成了黑紫色,上下牙齒控製不住地劇烈磕碰,發出“咯咯咯”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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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臣單手拎著駁殼槍,像押送犯人一樣走在他外側。
黑漆描金馬車的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車窗半開。
周維鈞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香煙,煙霧順著窗縫飄出來,噴在二當家那張慘白的臉上。
“黑水城,現在誰說了算?”
周維鈞的聲音夾雜在風雪和身後的槍聲中,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二當家咽了口唾沫,強忍著對死亡的恐懼,結結巴巴地開口:
“回……回大帥的話。明麵上,是知府趙德柱管民政,守備馬奎管兵權。”
“但這兩人是一條褲子裡的,馬奎手裡有三百多號巡防營的弟兄,那是黑水城的‘刀把子’。趙德柱手裡捏著商稅和厘金局,是‘錢袋子’。”
“砰!”
遠處又是一聲槍響。
二當家脖子一縮,語速瞬間加快,生怕自己也被一槍崩了:
“還……還有本地的商會!會長叫錢萬三,家裡養著二百多號護院,手裡也有幾十條快槍。黑水城七成的買賣都有他的份子,連趙德柱都得看他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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