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臨時指揮部。
李虎臣將洗乾淨的毛筆扔回筆洗裡，濺起幾滴黑水。
他拿起桌上那張剛剛寫好的信紙，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遞給旁邊的參謀長陳訓。
“老陳，你是讀書人。你瞅瞅，我這信寫得夠不夠‘斯文’？”李虎臣嘴角咬著雪茄，眼底卻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匪氣。
陳訓接過信紙。
信是用大疆官場最標準的駢文格式寫的，但字裡行間的火藥味卻沖得刺鼻。
“……本軍奉旨平叛，肅清雲、燕二州。今聞幽州邊防空虛，大帥身為正二品北境三路軍政經略安撫使，責無旁貸。定於本月二十八日，率衛戍軍第一師，前往天都城視察防務，接管幽州軍政印信。念及同僚之誼，特發此照會。望幽州諸將，早做準備，開城相迎。切勿自誤，緻生幹戈。”
陳訓看完，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師長，您這哪是先禮後兵的照會。您這是直接把巴掌掄圓了往馮家臉上抽啊。您說要接管幽州軍政印信，這就等於要繳了人家兩鎮邊軍的槍。”
“要的就是抽他的臉。”
李虎臣吐出一口濃煙，靠在紫檀木的大椅上。
“他馮靖雖然人在閩州，但幽州的大營裡，上到標統，下到管帶，全是他馮家的門生故吏。我要是客客氣氣地跟他們打商量，他們還以為我燕州軍是去要飯的。把信送過去，告訴送信的兄弟，態度給我放橫一點。我倒要看看，他馮家那兩個留守的少爺，是乖乖地把城門打開，還是敢把朝廷的堪合踩在腳底下！”
……
與此同時，燕州城南。永利皮草行，地下暗室。
孔瞎子盤腿坐在炕頭上，手裡的水煙袋“咕嚕嚕”地響著。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正死死盯著桌上剛送來的情報簡報，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
“掌櫃的，邪門了。”
坐在炕沿邊的夥計滿臉不可思議，手裡還拿著一截鉛筆。
“雲州王、李、趙三大家族，那也是盤踞了上百年的地頭蛇。就算他們內訌打殘了，隻要他們反應過來，隨便撒點銀子，也能把周圍幾十個縣的土匪、民團拉起來，湊個五六萬的雜牌軍不成問題。可周維鈞的部隊，從江春府登陸，到拿下雲州州城，滿打滿算，隻用了不到半個月！”
夥計咽了口乾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動了外麵巡邏的憲兵。
“三大家族連個求救的信都沒送出去，就被包了圓。王策那幾個老傢夥，現在腦袋都被石灰醃了，掛在雲州城門樓子上風乾呢。鄭家那頭病老虎，更是直接被堵在蒙陰關裡，連個屁都不敢放。”
孔瞎子放下水煙袋，長長地嘆了口氣，煙霧在昏暗的煤油燈下繚繞。
“太快了。”孔瞎子乾癟的嘴唇動了動，“這不是打仗，是碾壓。周維鈞手裡那些鐵殼戰車和大炮，根本不是大疆的火器能抗衡的。王爺這次，怕是真看走了眼，養虎為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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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搓了搓手：“掌櫃的，那周維鈞吞了雲州，下一步肯定得對幽州動刀子了吧？幽州那塊骨頭，可沒雲州這麼好啃。”
“幽州？”
孔瞎子冷笑一聲，拿起抹布擦了擦水煙袋的銅嘴。
“幽州那可是個真正的刺蝟窩。周維鈞要是敢把手伸進去，非得紮得滿手血不可。”
夥計湊近了些，麵露不解：“掌櫃的，幽州有啥特殊的，雖然有兩鎮邊軍，可邊軍插手不了地方的政務啊，更何況馮靖三年前就被朝廷調去東南當閩州總兵了。現在幽州群龍無首，周維鈞有兵部的大印，直接派人過去接管不就行了？”
“你懂個屁。”
孔瞎子用煙袋鍋敲了敲炕桌，發出一聲悶響。
“大疆的邊軍，名為朝廷的兵，實則早就成了私人的家將。馮靖人雖然在閩州，但幽州那兩萬五千精銳，吃的是馮家的飯，拿的是馮家的餉。從參謀長到營連長，全是馮靖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忠！”
孔瞎子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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