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落針可聞。
“盧象升，”朱由檢突然點名，“你怎麼看？”
盧象升出列，拱手行禮。他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是有名的儒將。此刻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陛下，臣以為，招安李自成，未嘗不可。”
話音剛落，朝堂之上又是一陣騷動。
張縉彥瞪大眼睛：“盧將軍，你瘋了嗎？李自成可是……”
“張侍郎，”盧象升抬手打斷他，聲音沉穩，“本將軍曾在陝西與流寇交戰，深知李自成其人。此人雖是流寇出身，但治軍嚴明，不殺百姓，隻劫官府。他的部下，多是活不下去的災民，而非嗜殺成性的亡命之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流寇之患，根源在民不聊生。若能化敵為友，讓其為國效力，既可平定內亂，又可充實軍力。關鍵在於，如何用人，如何製衡。臣以為，隻要朝廷恩威並施，糧餉充足，李自成未必不能成為一代名將。”
朱由檢點點頭：“孫傳庭，你呢？”
孫傳庭邁步出列，神色凝重。他與李自成交手多年，對這個對手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臣附盧將軍之言。”孫傳庭拱手道，“李自成雖為流寇，但其治軍嚴明，麾下將士驍勇善戰。若能為朝廷所用，北可抗建奴，南可平叛亂。臣在陝西時，曾與他數度交鋒，深知其厲害。此人野心勃勃，但也有底線——他恨貪官，恨建奴，恨欺壓百姓的惡霸。隻要我大明確有明主，他未必不會真心歸順。”
“但是，”孫傳庭話鋒一轉，“李自成畢竟是降將，不可不防。臣建議，以錦衣衛監視其部，以糧餉製衡其軍。不給兵，隻給餉；不給權，隻給名。讓他為朝廷打仗，卻不讓他掌握真正的實力。如此，方可長久。”
朱由檢聽完，嘴角微微勾起。
“說得好。”他轉向那些反對的官員，“你們聽聽，這才叫為國家著想。朕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隻會說風涼話的廢物！”
那些反對的官員們一個個麵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延儒，”朱由檢點名，“你剛才說引狼入室，那朕問你，如今京營是什麼樣子？”
周延儒連忙跪好，顫聲道：“臣……臣……”
“朕替你說。”朱由檢聲音冰冷，“五萬人的編製，實際能戰者不足一萬。軍餉被層層克扣，士兵麵黃肌瘦，軍官喝兵血、吃空餉，這樣的軍隊，能打仗嗎？朕問你！”
周延儒磕頭如搗蒜：“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朕不英明！”朱由檢怒道，“朕若是英明，就不會有今日之危！朕若是聖主，那些貪官汙吏就不敢如此囂張！但是，朕現在要做的，是力挽狂瀾！是救大明於水火！”
他走回龍椅前，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高處，俯視群臣。
“朕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大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不能再按老規矩辦事了！遼東有建奴虎視眈眈，內地有流寇四處流竄，國庫空虛，百姓困苦，朝堂之上卻還在爭權奪利！”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朕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大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不能再按老規矩辦事了！誰能幫朕救大明，朕就用誰！不管是流寇還是草莽，隻要忠心為國，朕都敢用！誰敢再動賑災銀的一分一毫，誰敢再阻撓軍餉的撥付，朱純臣和周奎就是你們的下場！不管你是皇親國戚，還是內閣重臣，朕殺你，如屠狗輩！”
這番話如同一把把刀子，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朝臣們低頭不語，心中震撼。他們從未見過皇帝如此強硬，如此決絕。
片刻後，朱由檢重新坐回龍椅，語氣稍稍緩和，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旨，”朱由檢一字一頓，“李自成部，正式招安。授李自成為京營提督，正二品，統領京營五萬人。其麾下舊部，整編為京營新軍，軍餉由內帑直撥，不經兵部。”
他頓了頓，看向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田爾耕。”
田爾耕立刻出列：“臣在。”
“你負責監視李自成部，有任何異動，可直接向朕彙報。若有反叛跡象，先斬後奏，不必請示！”
“遵旨！”
“還有，”朱由檢補充道，“戶部撥銀五十萬兩，作為李自成部的安家費和啟動資金。這筆錢，直接從朕的內帑出，不走戶部的賬。”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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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爌忍不住出列：“陛下，此舉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朱由檢看著他，“韓閣老，朕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想說，這樣做會破壞規矩，會讓其他將領寒心，對不對？”
韓爌躬身：“臣不敢……但規矩還是要守的……”
“規矩？”朱由檢冷笑，“韓閣老，朕問你，是規矩重要，還是大明重要？是朕的麵子重要，還是將士們的性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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