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回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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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川站在禦花園的小徑上，茫然四顧。
春日暖陽正好，各色名花爭奇鬥豔，空氣中浮動著甜膩的香氣。
這本該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景象，他在這裡賞過無數次花，聽過無數次曲，甚至與妃嬪們在此嬉戲。
可今日，他卻覺得一切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陌生。
假山還是那座假山，涼亭還是那個涼亭，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隔著層紗看東西，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他恍惚地往前走，腳步虛浮，仿佛踩在雲上。轉過一處開得正盛的芍藥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草坪，草坪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著明黃常服的男子，背對著他，身形挺拔。
另一個，是個穿著鵝黃小裙子、紮著兩個衝天小揪揪的女娃，約莫兩三歲的模樣，粉雕玉琢，正仰著頭，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看著男子。
周圍的太監宮女黑壓壓跪了一地，頭埋得極低，大氣不敢出。
許靖川上前，終於看到了男子的臉，明明看清了，卻又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認不出來。
還有那女孩呢？他們是什麼關係啊？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男子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卻又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疏離，“怎麼跑到朕的禦花園裡來了？”
那女孩聽了，非但不怕，反而把小腰板挺得更直，嘟著小嘴反問：“你又是哪來的老郎君？怎麼來我阿父的禦花園啊？”
脆生生的童音，理直氣壯，還帶著點“你才是闖入者”的驕橫。
“老……郎君？”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肩膀聳動，終於“噗嗤”一聲，爽朗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草坪上回蕩。
跪著的宮人們把頭埋得更低了。
許靖川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男子笑得前仰後合，又看著那小女娃被笑得有些惱，小臉漲得更紅，跺了跺腳。
他看得分明，男子眼裡有笑意，但那笑意並未真正到達眼底深處。看著女孩，更像是看著一件偶然發現、覺得有趣的玩意兒。
“朕？”男子笑夠了，彎下腰，湊近女孩，“你阿父是誰啊？竟敢說這是他的禦花園？”
“我阿父就是皇帝！”女孩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臉“這你都不知道”的驕傲，“這裡當然是他的，也是我的！你快點走開！”
又是一陣大笑。男子似乎覺得這對話有趣極了，竟真的和這小豆丁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嘴來。
女孩年紀小，詞彙有限，被逗急了就重複那幾句，越發顯得可愛又莽撞。
最後，男子大約是覺得逗夠了，竟一彎腰，直接將那氣呼呼的小團子抱了起來。女孩驚呼一聲，小手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走，帶你去吃好吃的，堵住你這張不饒人的小嘴。”男子抱著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笑聲依舊未歇。
許靖川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就想跟上去。
他想看清楚那女孩的臉，想聽清楚他們還說些什麼，想問問……那到底是誰？
可腳步剛抬起來，周遭景象便如水波般劇烈晃動、模糊、消散。
再清晰時，他已置身於乾清宮暖閣。
熟悉的龍涎香，堆積如山的奏折，跳躍的燭火。
還是那個男子，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低頭批閱著奏章，朱筆偶爾停頓。
而那個女孩，長大了些，約莫五六歲，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宮裝，正坐在書案另一側特意加高的繡墩上。
她麵前攤開一本字帖，手裡卻拿著一個明顯是皇帝私印的小玉章，正“啪嗒”、“啪嗒”地往字帖空白處蓋著玩，神情專注又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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