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裡沒有卑微，沒有諂媚，隻有一種……怎麼說呢，像是信徒終於見到了信仰已久的神明。
許安瀾忽然悶笑一聲。
還真不愧是阿母。
有意思。
她起了興致。
許安瀾撐起身子，靠在床頭，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那人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可他依舊跪得筆直，手裡的團扇也沒有停，一下一下地扇著，隻是那扇風的頻率，比方才快了些。
許安瀾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嬋月。
“退下吧。”
嬋月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所有的光。
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燭火在角落裡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許安瀾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人身上。
他依舊跪著，依舊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方才更亮了。
許安瀾忽然伸出手，覆在他的臉上。
那掌心溫熱而柔軟，貼上他臉頰的瞬間，他的身子微微一顫。
許安瀾感受到了那一顫，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她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從眼頭到眼尾，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他的睫毛在顫抖，他的呼吸在加重，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可他依舊跪得筆直，一動不動的，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臉上遊走。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裴驍野。”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朗，像山澗的泉水擊打在岩石上，“我叫裴驍野。”
他沒有自稱“奴”。
許安瀾注意到了。
她的眉梢微微動了動，手指從他眼角移開，落在他的下頜上，輕輕抬起。
裴驍野順著那力道，微微仰起臉。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裡的光更亮了，亮得像是要把人灼傷。
“裴驍野。”許安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幾分繾綣的尾音，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
裴驍野的呼吸驟然急促了一瞬。
他看著俯視他的公主，看著她那張被燭光映得柔和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她眼底那幾分好奇、幾分打量、幾分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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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咽口水。
喉嚨裡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許安瀾聽見了。
她收回手，靠回床頭，看著他那副強作鎮定卻耳根通紅的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愉悅。
“起來吧。”她說，“地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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