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打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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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瀾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夜風從廊下穿過，帶著合歡花淡淡的香氣，吹得她鬢角的碎發微微飄動。
她走得不快，腳步卻不亂，身後的宮人們提著燈籠，橘黃色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圓。
雲疏和月朗沒有跟上來。
她方才走出書房時，那兩兄弟就站在門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多看一眼。
妙惠安排他們的是在書房“紅袖添香”，不是隨身侍候，他們有他們的分寸。
許安瀾對此很滿意。
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今日的政務太多，批完最後一本奏折的時候，她的脖子已經僵得轉不動了。
眼睛酸澀得厲害，太陽穴也突突地跳，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隻想躺下。
回到寢殿，嬋月早已備好了沐浴的熱水。
許安瀾洗去一身的疲憊，換上輕薄的中衣，坐在銅鏡前，任由嬋月替她絞乾頭發。
“殿下今日累壞了吧？”嬋月手裡的帕子輕輕擦拭著她的發絲，動作輕柔又熟練，“奴婢瞧著，殿下眼底都有些青黑了。”
許安瀾“嗯”了一聲，沒有睜眼。
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子卻還在一刻不停地轉著。
江南的事、宗室的事、朝堂上那些沒完沒了的折子……樁樁件件，像一團亂麻，纏纏繞繞地擠在她腦子裡。
也幸虧有婉沁他們這些人的幫助，才讓她至今為止都還是遊刃有餘的。
嬋月替她絞乾頭發，又用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直到那一頭青絲順滑如緞，才放下梳子。
“殿下，該歇了。”
許安瀾睜開眼，站起身，朝床榻走去。
殿內涼意入心，與外頭的暑熱判若兩個世界。
許安瀾在床邊坐下，正要躺下。
“殿下。”嬋月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許安瀾抬起頭，看向她。
嬋月對上那道目光，心裡有些發虛，卻還是硬著頭皮道：
“今日天熱，奴婢想著……給殿下安排個人打扇，這樣殿下晚上睡著也舒服些。”
許安瀾：“……”
她滿臉問號地看著嬋月。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紫禁城雖熱，可你感受感受室內的溫度。
室外不說，室內那是冰盆十二時辰不斷，象牙席、冰絲簟更是擺在床上，澄水帛高懸更是滿室生涼。
她用得著再來個人給她打扇？
許安瀾的目光落在嬋月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看著她微微閃爍的眼神，看著她那副“我知道這借口很離譜但我也沒辦法”的模樣。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許安瀾在心裡歎了口氣。
嬋月也在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還是那副恭謹的模樣，低著頭，不說話。
許安瀾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歎了口氣。
“行了，”她擺擺手，語氣裡帶了幾分破罐破摔的意味，“叫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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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月眼睛一亮，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許安瀾靠在床柱上，望著嬋月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阿母啊阿母，您這是操的哪門子心？
她躺回床上，拉過薄被蓋在身上，閉著眼，等著那位“打扇”的人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輕不重，不疾不徐。
許安瀾沒有睜眼。
那腳步聲在床邊停下。
然後，一個身影單膝跪了下來。
許安瀾依舊沒有睜眼。
可她的其他感官，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敏銳。
她聞到了一股氣息。
不是脂粉香，不是熏香味，而是一種……很乾淨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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