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花了三年時間，建了這淯陽市。
一來是為家族開辟財源，積蓄力量；二來是築巢引鳳——他要把梧桐樹種好，讓劉備自己把女兒送過來。
這才是陰鈞三年布局的真正用意。
想到這些，陰鈞收回思緒，看向魏延，微微一笑，隻說了四個字：“我自有考量。”
語氣平淡，卻不容再問。
魏延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見陰鈞不願多說，便不再追問。
魏延站起身來，拱手道：“既如此，魏延不多言了。少君既有大誌，魏延隻知效命便是。”
陰鈞處理完祠堂之事，又將淯陽市集交接事宜一一安排妥當，回到府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青石板上的血跡已經衝洗乾淨了。水跡還未完全乾透，在暮色中泛著淺淺的濕痕，磚縫裡依稀還殘留著幾絲暗紅，若不湊近了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廊下的立柱上，刀箭留下的劃痕已被用桐油灰填補過，雖然顏色比周圍的木料淺了些，但過上幾日，便再也看不出痕跡。
踩爛的花圃重新鬆了土，幾株被連根拔起的蘭草已經換成了新的，種得整整齊齊。
連昨夜被滾木撞破的正門，門板上的裂口也已補好，新上的朱漆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生漆味。
若非親眼所見，誰也不會想到，就在幾個時辰之前，這裡曾殺聲震天，血流滿地。
陰鈞收回目光，繼續往內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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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後院的月門，便見劉婉正站在廊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襦裙，衣袖挽起半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額上沁著細細的汗珠，幾縷碎發貼在鬢邊，卻依然不疾不徐，指揮著幾個仆婦將廊下最後幾處灑掃乾淨。
“那邊的花盆挪到東邊去，擺回原來的位置。角落再掃一掃，看看還有沒有碎葉。”
幾個仆婦喏喏應著，手腳麻利地照辦。劉婉轉過身，又看見一個仆役正往花圃裡培土，便道：“那幾株蘭草種下去之後，先別急著澆水，等過了今夜再說。”
陰鈞站在月門處，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起。
果然是劉備的女兒。昨夜那一場驚變，喊殺聲、破門聲、箭矢入肉的悶響，隔著幾重院落都能聽見。
換作尋常閨中女子，莫說是第二日便起來料理家務，隻怕早就嚇得躲進內室、幾日都不敢出門了。
可她倒好——不但沒躲，還親自盯著人把中庭的血跡衝洗乾淨，把踩爛的花草換了新的，把撞破的門板補了漆。該灑掃的灑掃，該修補的修補，一樣一樣，有條不紊。
“夫君回來了？”
劉婉似有所覺，轉過身來，見陰鈞立在月門處，便迎了上來。
接過陰鈞手中的外袍，又遞上一方溫熱的帕子，動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多年一般。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晚？可曾用過飯了？”
陰鈞接過帕子擦了擦手，道：“還不曾。市署那邊事情多，一時走不開。”
劉婉點點頭，轉身吩咐身後的仆婦：“去把飯菜端上來吧。”
不多時，幾樣小菜便擺上了桌。
雖是家常飲食，卻做得精致，葷素搭配，湯羹俱全，顯然是一直溫著的。
二人相對而坐，劉婉執箸替他布菜，動作自然嫻熟。
陰鈞夾了一口菜，抬眼看向對麵的妻子。
燭光搖曳，映著她那張清麗的麵容。
劉婉正低著頭替他盛湯，幾縷碎發從鬢邊滑落，垂在耳側，襯著那一身素色衣裙，越發顯得乾淨利落。
五官算不得驚豔絕色，卻也當得起秀麗二字——眉目清正，鼻梁挺秀，嘴唇不點而朱，整個人透著一股端莊大方的氣度。
這兩日相處下來，陰鈞每每看她，心中都覺得舒暢。
劉婉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了他一眼，臉頰微微泛紅：“夫君看什麼呢？”
“娘子好看，自然得多看點。”
聞言劉婉臉更紅了，垂下眼睫，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昨夜相處下來，她已漸漸摸清了這位夫君的性子——在外沉穩持重，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可到了她麵前，卻時常冒出幾句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來。
起初她還覺得有些不習慣，心中暗想這人怎的這般不正經，可如今反倒覺得有幾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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