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放慢的腳步與拔草的職場精英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木地闆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爬上了床沿。最後落在陸佳佳的眼皮上。
她翻了個身。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房間裡很安靜。隻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沒有汽車的鳴笛聲。沒有隔壁裝修的電鑽聲。也沒有樓下早高峰的喧鬧。陸佳佳在床上躺平。盯著天花闆上原木色的橫樑看了一會兒。大腦開始慢慢開機。
她習慣性地伸手。在枕頭底下摸索。摸到了冰涼的手機。按亮屏幕。時間顯示：上午九點四十五分。陸佳佳愣住了。如果是平時。這個時間她已經坐在CBD那棟五十八層高的寫字樓裡。她應該已經開完了一個跨部門的對齊會。回復了至少二十封郵件。並且喝掉了一大杯加了雙份濃縮的冰美式。她的腦子裡應該裝滿了數據、轉化率、ROI和客戶的各種奇葩要求。但現在。她躺在小鎮客棧的棉麻床單上。腦子裡空空如也。
昨天的畫麵像電影回放一樣。在腦海裡閃過。蜂鳥互娛那些人囂張的嘴臉。那個差點懟到許悠然臉上的攝像機。還有顧律。那個曾經在投資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毫不猶豫地擋在鏡頭前。以及昨晚。她在二樓陽台透氣時。無意間看到院子裡的那一幕。顧律和許悠然坐在搖椅上。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星星。那種氛圍。是她在這個圈子裡打拚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的。沒有算計。沒有防備。沒有誰需要討好誰。隻有純粹的接納和寧靜。
陸佳佳一直以為。人活著就是要往上爬。要賺更多的錢。要拿到更高的職位。要在三十歲之前實現財務自由。如果不跑快一點。就會被同齡人拋棄。就會被這個城市淘汰。可是。看著許悠然每天慢吞吞地揉麵糰。看著顧律安心地在這裡養病。她突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拚命。好像有點可笑。拚到最後。除了嚴重的頸椎病、失眠和永遠處於緊繃狀態的神經。她得到了什麼？
手機屏幕上。微信圖標右上角有個紅色的“99+”。釘釘也彈出了十幾條未讀消息。工作群“Q3業績衝刺群”裡。最後一條消息是老闆半夜兩點發的。“這個方案還要再細化。明天上午十點前給我最終版。”陸佳佳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心跳沒有像往常那樣加速。手心也沒有出汗。她出奇地平靜。然後。她的手指移到電源鍵上。長按。屏幕上跳出“滑動關機”的提示。她毫不猶豫地滑了過去。屏幕黑了。世界徹底清靜了。
陸佳佳掀開被子起床。她沒有去碰行李箱裡那些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也沒有拿那些真絲襯衫。她翻到了箱底。找出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舊T恤。套上一條寬鬆的黑色運動褲。頭髮沒有用髮膠固定。隻是隨便抓了抓。紮了一個鬆散的丸子頭。她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素麵朝天、眼袋微腫的女人。沒有精緻的全妝。沒有無懈可擊的假笑。沒有職場女強人的氣場。這才是真實的陸佳佳。一個疲憊但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普通人。
推開房門。下樓。一樓的甜品店還沒營業。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黃油和香草的味道。陸佳佳順著走廊。來到了後院。早晨的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牆角的薔薇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許悠然正蹲在花壇邊。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牛仔圍裙。頭上戴著一頂寬簷的編織草帽。手裡拿著一把小鐵鏟。正在對付花壇裡的雜草。
“早。”陸佳佳走過去。打了個招呼。許悠然回過頭。看到她的打扮。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早呀。睡得好嗎？”“很好。很久沒睡得這麼沉了。”陸佳佳走到她身邊。看著那一堆已經拔出來的雜草。“需要幫忙嗎？”許悠然笑了笑。“好啊。不過會弄髒手哦。你不介意嗎？”“沒事。”陸佳佳挽起袖子。許悠然從旁邊的工具箱裡。遞給她一副帶橡膠顆粒的勞保手套。還有一個小馬紮。陸佳佳戴上手套。在許悠然旁邊坐下。
看著眼前這片長得有些茂盛的雜草。陸佳佳的職場DNA瞬間動了。她的大腦開始自動運轉。進入了工作模式。首先。評估工作量。這片花壇大概有兩平米。雜草密度中等。其次。製定策略。從左到右推進。先拔大棵的。再清理細碎的。最後。設定目標。爭取在二十分鐘內搞定這片區域。計劃完畢。陸佳佳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她動作很快。雙手齊下。抓住一棵牛筋草的莖幹。用力往上一拔。“啪。”草斷了。上半截在她手裡。根還死死紮在土裡。陸佳佳皺了皺眉。扔掉斷草。換了一棵繼續拔。這次她加大了力氣。“嘩啦。”草是拔出來了。但帶出了一大塊泥土。還差點把旁邊的一株月季給連根拔起。陸佳佳趕緊把泥土按回去。心裡有些煩躁。這效率太低了。她加快了速度。像是在跟誰比賽一樣。雙手在花壇裡飛快地穿梭。泥土飛濺。雜草亂飛。沒過幾分鐘。她就開始喘氣。額頭上冒出了細汗。但回頭一看。自己清理過的區域。雜草斷根隨處可見。根本沒有清理乾淨。“該死。”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心裡那種熟悉的焦慮感又冒了出來。就像方案改了十遍客戶還不滿意時一樣。就像眼看著月末KPI完不成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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