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格格不入的皮鞋與青石闆路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雲水鎮還是那副慢吞吞的模樣。
陽光斜斜地打在青石闆路上。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一陣突兀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周澤遠走得很慢。他低頭看著腳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條主街有些年頭了。青石闆被歲月打磨得坑坑窪窪，縫隙裡長滿青苔。
鎮上的人走在上麵，覺得古樸親切。
但對周澤遠來說，這簡直是場災難。
他今天穿了一雙義大利手工定製的皮鞋。鞋麵原本鋥亮，能照出人影。現在卻沾上了灰泥，甚至還有一小片可疑的水漬。
他嫌惡地甩了甩腳。
“周總，前麵車實在進不去了。隻能走著去。”
助理小林提著沉重的公文包，跟在後麵滿頭大汗。
周澤遠沒說話。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環顧四周。
路邊是賣炸洋芋的小攤。油鍋滋滋作響。辣椒麵和孜然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幾個大媽坐在竹椅上剝毛豆。一邊剝，一邊用方言大聲聊天。
看到西裝革履的周澤遠和小林，大媽們停了手。眼神裡全是好奇。
像在看兩個外星人。
格格不入。
周澤遠腦子裡冒出這個詞。他覺得渾身難受。
這裡沒有高級香水的味道。隻有煙火氣和泥土的腥味。
這裡的節奏慢得讓人抓狂。
他無法理解。
顧律那個瘋子。放著滬州頂層的江景辦公室不坐。放著唾手可得的合夥人位置不要。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幹什麼？
“地址確定是這兒？”周澤遠聲音冷淡，透著不耐煩。
“確定。順著走到底。有一家叫‘悠然見’的甜品店。”小林趕緊看手機導航。
周澤遠深吸了一口氣。忍著不適，繼續往前走。
硬底皮鞋敲擊著青石闆。發出沉悶刻闆的聲響。和周圍悠閑的氛圍完全脫節。
他走得很小心。怕踩進水坑，弄髒了高定西裝。
時間就是金錢。他信奉效率至上。每浪費一分鐘，都是損失。
但他必須來。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曾經的金融巨鱷，現在到底落魄成了什麼樣子。
走了大概十分鐘。周澤遠的耐心快要見底了。
終於，街角出現了一家店。
乾淨，別緻。原木色招牌上刻著“悠然見”。白牆爬滿藤蔓。門前繡球花開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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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總，就是這兒。”小林鬆了一口氣。
周澤遠站在門口。打量了一下。
有點意思，但不多。在他眼裡，這不過是小女生的文藝把戲。
他伸手推開木門。
黃銅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叮鈴——”
“歡迎光臨。”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
周澤遠沒看那個女人。他的目光越過吧台，死死釘在旁邊的男人身上。
下午的陽光灑在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白色棉麻襯衫。外麵套著卡其色帆布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拿著一塊乾淨的白布。正在仔細擦拭咖啡機的蒸汽棒。
動作熟練。神情專註。彷彿手裡擦的不是咖啡機，而是什麼藝術品。
周澤遠愣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
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
也許顧律在隱秘的茶室裡運籌帷幄。也許在深山老林裡修身養性。
但他唯獨沒想過這種畫麵。
那個在金融圈殺伐果斷的顧律。那個一句話就能讓股價震蕩的顧律。那個永遠穿著高定西裝、冷酷無情的顧律。
現在居然穿著圍裙。在小鎮的甜品店裡。擦咖啡機。
荒謬。太荒謬了。
周澤遠覺得這畫麵刺眼極了。甚至有些滑稽。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笑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突兀。
“顧總，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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