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擦手。站起身。
他個子很高。身形清瘦但結實。
沉默寡言。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常年不見陽光的古井。
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兩個不速之客。但他連一句客套的問候都沒有。
“買東西。去前麵臨街的店裡挑。”宋青岩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周澤遠走上前。習慣性地挺直腰闆，掌握主動權。“我是來買你的。”
宋青岩終於擡起眼皮。正眼看了他一下。
“不賣。”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周澤遠笑了。他最喜歡這種有性格的談判對象。征服起來才有成就感。
“先別急著拒絕。聽聽我的條件。保證讓你大吃一驚。”
他偏了偏頭。小林立刻會意。遞上另一份量身定製的商業計劃書。
“我看過你的作品。很有藝術感。很有張力。”周澤遠先給了一顆甜棗。
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你的生產方式，太落後了。簡直是在暴殄天物。”
他擡起手。指著角落裡那堆像小山一樣的廢品。
“純手工拉胚。老式的柴窯燒製。溫度根本無法精準控製。”
“我剛才目測了一下。你的廢品率，至少高達百分之三十。甚至更高。”
“這在現代工業生產中。是絕對不可容忍的巨大浪費。你這是在燒錢。”
宋青岩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表演者。
周澤遠以為說到他的痛處了。繼續加大籌碼。
“我打算全資投資你的窯廠。”
“第一步。推平那個破柴窯。引進最先進的全自動電窯。溫度可以精確到零點一度。”
“第二步。引進現代化的流水線設備。把你的經典作品進行高精度的3D掃描。開模具。進行標準化、批量化的生產。”
“第三步。把你宋青岩的名字，打造成一個高端的家居藝術IP。我們可以授權給各大知名品牌。”
“一年下來。光是IP授權費和流水線的分紅。就能讓你賺得盆滿缽滿。”
“你不需要再每天弄得滿身是泥。不需要再麵對那些失敗的廢品嘆氣。”
“你隻需要穿上乾淨的西裝。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簽簽字。偶爾出席一下藝術展就行了。”
周澤遠越說越興奮。
他覺得這個方案簡直完美無缺。
既保留了藝術的噱頭。又實現了商業上的無限量產。
這才是真正的雙贏。
宋青岩一直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的起伏。沒有驚喜。也沒有憤怒。
直到周澤遠把那幅宏偉的商業藍圖全部描繪完畢。
他才緩緩轉過身。走到旁邊的水槽邊。打開水龍頭。
仔細地洗乾淨手上殘留的最後一點泥漿。
水聲嘩啦啦地響著。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說完了？”宋青岩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
“說完了。宋先生意下如何？”周澤遠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準備迎接勝利的握手。
宋青岩邁開長腿。走到周澤遠麵前。
他比周澤遠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嘴跑火車的都市精英。
眼神裡。沒有周澤遠期待的狂熱。
隻有一種深深的悲哀。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懂泥土嗎？”宋青岩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周澤遠愣了一下。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住了。“什麼？”
“你懂火焰嗎？”宋青岩繼續逼問。往前逼近了一步。
周澤遠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跟我們的商業合作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大有關係。”
宋青岩轉過頭。走到旁邊的一個木架子前。
架子上放著一個剛出窯不久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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