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阿桂嬸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慢吞吞的。
“你剛才嘴裡蹦出來的那些詞兒。什麼鏈，什麼值的。我老婆子一句也沒聽懂。”
周澤遠皺了皺眉。
但他臉上還是保持著微笑。“沒關係，阿桂嬸。您不需要懂那些專業術語。您隻要知道，簽了這個字，您就能賺很多很多錢。這就足夠了。”
“錢是個好東西啊。”阿桂嬸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大水缸前。拿起一個木頭水瓢，舀了大半瓢清水。
然後走到月季花盆邊。小心翼翼地把水澆在根部。
“可是。果子不是機器裡造出來的鐵疙瘩。”
她轉過身。看著周澤遠。目光平靜得像一潭秋水。
“你說要用那個什麼化肥。還有什麼調節劑。就是為了讓果子多長點，長快點？”
“對。這是現代農業的常規操作。時間就是金錢。”周澤遠點頭。
阿桂嬸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為什麼？”周澤遠不解。
“土地有自己的脾氣。”阿桂嬸指了指腳下黑褐色的泥土。
“你對它好，順著它。它就對你好，結出好果子。”
“你要是急功近利，拿葯去逼它。它就會生病。地壞了，樹也就毀了。”
她走到周澤遠麵前。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堅定。
“青梅這東西。嬌貴著呢。”
“它得靠春天的雨水慢慢潤著。夏天的太陽慢慢曬著。一點一點地熬，一點一點地長。”
“它長得慢。是因為它在攢味道。攢大自然給它的味道。”
“你用藥去催它。它個頭是大了，看著是好看了。產量也上去了。”
“可那味道，就全散了。吃進嘴裡。是苦的，是澀的。沒有魂了。”
“那樣的果子。我阿桂嬸拿不出手。也不敢拿去賣給人吃。”
周澤遠覺得有些可笑。他忍不住反駁。
“阿桂嬸。您太天真了。現在的消費者，根本吃不出那麼細微的區別。”
“他們隻看包裝。隻看賣相。隻看營銷故事。”
“隻要我們的營銷做得好。苦的也能說成是回甘。澀的也能說成是原生態。”
“那是你們城裡人的活法。”阿桂嬸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在我們雲水鎮。不行。”
“我種了一輩子地。我隻認一個死理。好東西，是需要時間慢慢長的。催不得，也騙不得人。”
“你給的錢再多。我也不能糟蹋了我的樹。更不能昧著良心賣假果子。”
阿桂嬸說完。端起桌上那個空杯子。
“小夥子。說了這麼多，口渴了吧。我去給你倒杯涼茶。”
周澤遠愣在原地。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談判技巧。準備了各種應對討價還價的策略。
但他萬萬沒料到。對方根本不在乎錢。
她隻在乎她的樹。在乎土地的脾氣。在乎果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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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商業邏輯？這簡直是不可理喻！
周澤遠猛地站起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阿桂嬸。您再好好考慮考慮。跟錢過不去，是非常不理智的行為。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阿桂嬸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草藥茶走出來。遞到他麵前。
“喝口茶吧。降降火。我看你這孩子，心裡頭太急了。眼睛裡全是火氣。”
周澤遠沒有接那杯茶。
他覺得那是一種諷刺。一種對他引以為傲的價值觀的無視。
“不用了。打擾了。”
他冷冷地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步伐有些淩亂。
小林趕緊手忙腳亂地收起桌上的文件。小跑著跟了上去。
走出阿桂嬸的院子。周澤遠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像是一場即將爆發的雷陣雨。
“周總……”小林小心翼翼地開口。大氣都不敢喘。
“閉嘴。”周澤遠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裡翻滾的怒火。
出師不利。這讓他感到極其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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