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效的鈔能力與緩慢的補救
年輕老闆愣了一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襯衫筆挺。西褲沒有一絲褶皺。隻是腳上那雙皮鞋沾了泥。看著有些滑稽。“有是有。”老闆撓了撓頭。“不過都是些便宜貨。幾十塊一雙的。您穿得慣嗎？”“拿一雙。”周澤遠聲音平淡。“黑色的。軟底。”老闆趕緊翻箱倒櫃。找出一雙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運動鞋。周澤遠脫下那雙昂貴的高定皮鞋。換上了這雙幾十塊的鞋。腳底傳來柔軟的觸感。很輕。很踏實。沒有硬挺的皮質束縛。腳趾終於可以舒展開來。他把髒了的皮鞋裝進塑料袋。提在手裡。走出了鞋店。
剛走到街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林小滿火急火燎地跑過。手裡還拎著半根沒吃完的油條。她跑得太快。在拐角處差點撞到周澤遠身上。“哎喲！”林小滿猛地剎住車。看清是誰後。她胡亂擺了擺手。“周先生啊。讓讓。我趕時間！”周澤遠皺眉。看著她滿頭大汗的樣子。“出什麼事了？”“阿桂嬸的果園出事了！”林小滿咽下嘴裡的油條。語氣焦急。“昨晚那場陣雨下得太突然。熟透的果子掉了一地。不趕緊撿起來處理掉。全得爛在地裡！”說完。她一陣風似的跑遠了。周澤遠站在原地。腦子裡迅速閃過阿桂嬸那片果園的麵積。他想了想。提著塑料袋。跟了上去。
阿桂嬸的果園在鎮子西邊的半山腰。昨夜的雨下得急。果園裡的泥土吸飽了水分。變得泥濘不堪。周澤遠走到果園外。停下了腳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果香。熟透的甜味混著泥土的腥氣。直往鼻子裡鑽。他往裡看去。滿地的落果。紅彤彤的一片。鋪滿了樹下的泥地。阿桂嬸正蹲在泥地裡。戴著舊草帽。手裡拿著個竹筐。她一個一個地撿著地上的果子。動作有些慢。背影看著有些單薄。她沒有哭天搶地。也沒有抱怨老天爺。隻是默默地撿著。遇到摔得太爛的。就嘆口氣。放在一旁。許悠然和顧律也在。許悠然穿著件舊外套。褲腿卷到了膝蓋。腳上踩著雙沾滿泥巴的雨靴。顧律更誇張。白襯衫的袖子擼到了手肘。名貴的手錶不知道扔哪了。他正幫著把裝滿果子的筐往外搬。皮鞋早就陷進了泥裡。他也毫不在意。
周澤遠看著這一幕。腦子裡的計算器本能地開始運轉。這片果園的麵積。落果的比例。人工撿拾的效率。結論很清晰。靠這三個人。根本撿不完。就算撿完了。這些摔出傷痕的果子也賣不上價。放任不管的話。半天後就會開始發酵。招來飛蟲。影響樹上還沒摘的果子。這是最糟糕的沉沒成本。他走上前。新買的運動鞋踩進泥裡。發出吧唧的聲音。泥水濺到了他筆挺的西褲上。他沒有理會。“阿桂嬸。”周澤遠開口。聲音冷靜。帶著慣有的商業談判口吻。阿桂嬸擡起頭。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周啊。你怎麼來了。這裡臟。別弄髒了你的衣服。”“這些掉落的果子。我全包了。”周澤遠說。阿桂嬸愣住了。手裡還拿著一個沾著泥的果子。許悠然和顧律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頭看著他。“按市場最高價。”周澤遠繼續說。語氣篤定。“算作我的個人收購。另外。靠你們幾個撿太慢了。我馬上聯繫鎮外的勞務公司。花高價雇二十個工人過來。半天就能清理乾淨。”他覺得這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案。止損。高效。用錢解決一切麻煩。這是他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法寶。隻要籌碼足夠。沒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
顧律放下手裡的竹筐。直起腰。他看著周澤遠。眼神平靜。“不需要。”顧律說。周澤遠皺眉。“顧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理智了？這些果子再放半天就會發酵變質。這是最及時的止損方法。”“這不是止損的問題。”顧律走過來。擋在周澤遠和阿桂嬸之間。“周澤遠。這裡是雲水鎮。不是你的會議室。也不是你的投資項目。”“有什麼區別？結果都是為了挽回損失。”“區別在於。”顧律溫和而堅定地看著他。“在雲水鎮遇到問題。不是用錢去砸。而是大家一起想辦法。”周澤遠覺得荒謬。“想辦法？靠你們三個人在這慢吞吞地撿？等你們撿完。果子早就爛透了。”“小周啊。”阿桂嬸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你的好意嬸子心領了。但這些果子雖然掉了。也是好果子。你買去也是扔掉。糟蹋東西。嬸子心裡過意不去。”“我可以不扔。”周澤遠反駁。“我可以捐給福利院。”“摔壞的果子。送人也是不敬。”阿桂嬸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固執。“好東西不能這麼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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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然蹲在地上。手裡捧著幾個摔裂的果子。果肉飽滿。汁水豐盈。她仔細看了看。擡起頭。眼睛亮亮的。“阿桂嬸。這些果子都沒壞。隻是熟透了。摔了一下。”許悠然說。“我們把它們做成限定版的果醬和果丹皮吧？”阿桂嬸一愣。“果醬？果丹皮？”“對。”許悠然站起來。走到阿桂嬸身邊。“熟透的果子甜度最高。熬出來的果醬風味最好。稍微有點傷的。切掉壞的部分。打成果泥烘乾。做成果丹皮。一點都不會浪費。”阿桂嬸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是這麼多果子。清洗、切塊、熬煮。得費多少功夫啊。嬸子一個人弄不過來。”“不是你一個人。”許悠然笑了。笑容溫暖。“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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