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物鐘的抗拒與清晨的無措
清晨六點。周澤遠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他盯著天花闆。呼吸有些急促。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緊繃感。
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摸向床頭櫃。摸到了手機。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屏幕上顯示著時間：06:00。一分不差。
這是他過去十年雷打不動的起床時間。在滬州。在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已經洗漱完畢。他會穿上熨燙平整的襯衫。坐在寬大的餐桌前。左手端著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右手滑動著平闆電腦。瀏覽隔夜的海外市場收盤數據。查看最新的行業動態。同時，耳朵裡還要聽著助理髮來的語音簡報。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處理器。在幾分鐘內規劃好全天的工作優先順序。
但現在。他躺在雲水鎮一家客棧的木床上。被子是粗棉布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沒有黑咖啡。沒有平闆電腦。沒有助理的語音。
他把手機扔回枕頭邊。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昨晚入睡前。他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今天要睡個懶覺。睡到自然醒。睡到日上三竿。他要體驗一下陸佳佳說的那種“鬆弛感”。
可是。大腦卻異常清醒。神經像是上緊了發條的鐘錶。滴答。滴答。每一個聲音都在催促他：該起床了。該工作了。該去創造價值了。他閉著眼。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各種畫麵。未回復的郵件。還沒看完的盡調報告。下周原本要見的重要客戶。他甚至開始在腦子裡推演一個併購案的談判細節。
五分鐘後。他煩躁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失敗了。生物鐘的慣性。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他赤著腳踩在木地闆上。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推開木格窗。清晨的冷空氣瞬間湧入房間。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濕潤。天還沒完全亮。小鎮籠罩在一層極淡的青灰色晨霧中。
安靜。太安靜了。沒有汽車引擎的轟鳴。沒有輪胎摩擦柏油路麵的聲音。沒有隔壁鄰居匆忙出門的高跟鞋聲。隻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清脆的鳥鳴。
這種安靜。讓周澤遠感到心慌。他轉過身。在不大的房間裡開始踱步。從床頭到窗邊。隻有五步的距離。他走過去。又走回來。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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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起手機。點開常用的工作軟體。界麵轉著圈。過了好一會兒。跳出一行灰色的字：網路連接失敗。他這才想起來。這裡的信號極差。而且。他已經把工作交接出去了。他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沒有未讀郵件。沒有紅色的消息提示。沒有需要他立刻拍闆的緊急決策。一種可怕的空虛感。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瞬間將他淹沒。
他習慣了被需要。習慣了被各種事務推著往前走。習慣了在解決一個又一個麻煩中確認自己的價值。現在。這些東西全都沒了。他就像是一個一直在高速運轉的齒輪。突然被抽離了機器。懸在半空中。無處著力。隻能徒勞地空轉。這種感覺。比加班熬夜還要讓人難受。
洗漱完。他換上了一套灰色的休閑裝。這是他行李箱裡最不正式的衣服了。麵料柔軟。剪裁合體。平時隻在去高爾夫球場時穿。鞋子還是那雙皮鞋。昨晚想買運動鞋。但鎮上的商店早就關門了。
他推開客棧的門。走了出去。清晨的雲水鎮。還在沉睡。青石闆路濕漉漉的。昨夜似乎下了一場微雨。霧氣在巷子裡穿梭。像是一層薄薄的紗。
周澤遠走在街上。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回蕩。他走得很快。背脊挺直。下巴微收。目光直視前方。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走路帶風。效率至上。哪怕是在散步。也像是在趕赴一場重要的談判。
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了下來。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沒有目的地。沒有會議室。沒有人在等他。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
街角的一家包子鋪開門了。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把一籠籠包子搬上蒸爐。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帶著濃鬱的麵香和肉香。老闆看到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穿得這麼精緻。卻在清晨六點半在街上發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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