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把空桶搬進廚房。把摺疊桌收好。
“你去洗澡吧。”顧律在水槽邊洗手，“剩下的我來收拾。”
許悠然也沒有推辭。她是真的累了。
“好。辛苦顧老闆了。”
浴室裡水聲嘩嘩。
熱水沖刷在身上。帶走了一天的疲憊。
許悠然閉上眼睛。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早上揉麵的觸感。涼糕賣出時的喜悅。算賬時的滿足。還有篝火旁的火光。
每一幀畫麵，都那麼清晰。那麼真實。
她洗完澡。換上了一套柔軟的棉質家居服。
頭髮半幹。披散在肩上。
走出浴室。院子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三輪車被擦得一塵不染。空桶也洗乾淨倒扣在架子上。
顧律不在院子裡。應該是去洗澡了。
許悠然走到院子中央。
那裡擺著兩把竹編的搖椅。中間是一個小茶幾。
她在一把搖椅上坐下。
搖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慢慢晃動起來。
夜風吹過。院子角落的茉莉花散發出陣陣幽香。
許悠然擡起頭。
今晚的夜空很乾凈。沒有雲。
滿天的繁星像碎鑽一樣灑在黑色的幕布上。亮得驚人。
在城市裡，是絕對看不到這樣的星空的。
大黃跳上了她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團成一個球，閉上了眼睛。
許悠然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它的毛。
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湖水。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門響了。
顧律走了出來。
他也換上了一身寬鬆的家居服。頭髮微濕。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是和她一樣的檸檬草味。
他手裡端著兩個馬克杯。
走到茶幾旁。把其中一個杯子遞給許悠然。
“喝點熱的。”
許悠然接過來。是熱牛奶。溫度剛剛好。
“謝謝。”
顧律在另一把搖椅上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中間隔著一個小茶幾。
誰也沒有說話。
隻有搖椅輕微的晃動聲，和大黃的呼嚕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悠然喝了一口熱牛奶。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舒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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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繼續看星星。
顧律沒有看星星。
他轉過頭。看著許悠然。
月光很柔和。灑在她的臉上。
她沒化妝。皮膚白凈透亮。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她的神情很放鬆。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顧律靜靜地看著她。
心跳的節奏，在不知不覺中變慢了。變得和她搖椅晃動的頻率一樣。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的生活裡隻有數字。隻有報表。隻有無休止的會議和談判。
他習慣了計算。計算風險，計算回報，計算每一步的利益最大化。
他以為人生就是這樣。
不斷地攀爬。不斷地獲取。不能停下。停下就會被淘汰。
直到他失眠。直到他崩潰。直到他逃到這個小鎮。
直到他遇到她。
遇到許悠然之後，他才發現，原來生活還可以是另一種樣子。
可以為了幾斤滯銷的青梅發愁。可以為了一鍋失敗的酥餅懊惱。可以為了賣出三百份涼糕而開心得像個孩子。
這些事情，在以前的他看來，毫無價值。毫無意義。
但現在，他卻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有煙火氣。有人情味。有溫度。
“悠然。”
顧律輕聲開口。打破了院子裡的沉默。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穩。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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