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父……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朱橚連地上的碎瓷片都顧不上躲，一把死死攥住徐達正在整理奏摺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節都泛白了。
徐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臉上的興奮還沒退下去。
“殿下這是何意？這等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滿朝文武誰不眼紅？您馬上就要名垂青史了！”
“我名垂個屁的青史！我還要我的腦袋！”
朱橚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湊到徐達耳邊，恨不得把口水噴他臉上。
“嶽父大人，您用您那兵書上的腦子好好想想。”
“我一個閑散王爺，不費一兵一卒生擒敵軍主將，這叫什麼？這叫震主！這叫功高蓋過太子！”
“我要是帶著這份戰報回京，老頭子晚上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睛盯著我。我大哥雖然寬厚，但他身邊那幫東宮屬臣能放過我？他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
徐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大明第一軍神的政治敏銳度終於被喚醒，後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是啊，這江山是老朱的，儲君是朱標的。
老五這一仗打得太漂亮、太邪門了。如果真的如實上報，那吳王在軍中的威望將直接頂破天。這可是犯了皇家的大忌！
“那……那這戰報怎麼寫？”徐達咽了口唾沫，看著手裡這份彷彿變成了燙手山芋的摺子。
朱橚一把奪過摺子，直接扔在案闆上。
“就寫我貪生怕死，到了邊關就躲在馬車裡不出來。”
“就寫我瞎貓碰上死耗子，火藥全是被雷劈了意外走火的。我全程都在桌子底下哭著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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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指著自己的鼻子，理直氣壯。
“反正怎麼慫怎麼寫！把首功全算在藍玉將軍奮勇殺敵、以及您老人家運籌帷幄上！”
徐達看著朱橚那雙清澈透亮、為了不當官甚至不惜把臉放在地上瘋狂摩擦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他嘆了口氣，提筆將那份能讓無數人搶破頭的戰報，塗改得麵目全非。
……
半個月後。
京城外，十裡長亭。
黃土墊道，凈水潑街。
老朱穿著一身明光鎧，腰間掛著天子劍，身闆挺得筆直。太子朱標站在他身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滿朝文武分列兩旁，迎接著得勝還朝的北伐大軍。
“轟隆隆——”
鐵甲洪流般的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
走在最前麵的，不是頂盔貫甲的徐達，而是一輛巨大無比、裹著三層避風毛毯的超級馬車。
馬車在十裡亭前緩緩停下。
全場鴉雀無聲。老朱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輛格格不入的馬車。
“哎喲喂——可算是活著回來了！”
一聲淒厲的乾嚎從馬車裡傳出。
車簾被猛地掀開，朱橚裹著那件貂皮大衣，連滾帶爬地從車轅上摔了下來。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黃土，直接撲到老朱的腳下，一把抱住老朱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爹啊！你差點就見不到你最心愛的兒子了啊！”
“那邊關的風跟刀子似的，那北元的蠻子長得青麵獠牙。兒臣嚇得在桌子底下躲了整整三天，連褲子都尿濕了兩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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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徐達和藍玉跟在後麵，臉頰的肌肉瘋狂抽搐，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他們可是親眼看著這位“嚇尿褲子”的殿下，是怎麼一邊喝茶一邊把敵人炸成灰的。
老朱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乾嚎的朱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來回翻看著徐達送回來的那份塗改過的戰報，又看了看地上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親兒子，眼裡滿是狐疑。
瞎貓碰上死耗子？雷劈走火？
這小子騙得了別人，能騙得了他這個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開國皇帝？
但老朱沒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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