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出大事了!您快管管吳王殿下吧!”
夏原吉的淒厲慘叫在禦書房內回蕩。他連官帽都顧不上撿,膝行兩步,死死抱住老朱麵前的禦案桌腿,哭得像個被人搶了糖的稚童。
“吳王殿下這麼搞,京城的現銀都要被他抽幹了啊!”
老朱剛還在心疼自己內庫裡的一點散碎銀兩,這會兒被戶部尚書一嗓子嚎得心跳漏了半拍。他一腳將夏原吉踹開,擰著眉毛罵道。
“嚎喪呢!把舌頭捋直了說話!老五不過是賣了幾條破項鏈,怎麼就把京城的現銀抽幹了?”
夏原吉抹了一把老淚,從袖子裡抽出一本賬冊,顫抖著遞了上去。
“陛下明鑒!吳王殿下不僅賣了項鏈,還順帶賣了什麼‘海外專營許可’和‘錢莊特許經營權’!那幫勛貴為了搶這些虛無縹緲的份額,把家裡的地契、宅契全都抵押給了當鋪換成現銀。”夏原吉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胸口。“這短短三天,京城市麵上的流通白銀少了兩成!米價、布價已經開始有波動的苗頭了!”
老朱臉色微變,他雖然不懂什麼經濟學,但他懂糧食和物價。這可是關乎大明江山社稷的命脈。
“去!你現在就去吳王府!把那個惹禍精給朕揪出來問清楚!”老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燙手山芋直接扔給了戶部尚書。
……
吳王府大廳。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闆上。朱橚四仰八叉地躺在搖椅裡,手裡舉著個啃了一半的紅蘋果,“哢嚓哢嚓”咬得正歡。
管家林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給他打著扇子。
“殿下!吳王殿下!”
夏原吉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傳了進來。他氣沖沖地跨過門檻,因為走得太急,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
朱橚眼皮都沒擡,繼續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問:“喲,老夏啊。這大晌午的,不在戶部數金錠子,跑我這吳王府來化緣了?”
“下官不敢!”夏原吉站在搖椅前,梗著脖子,一副隨時準備撞柱子死諫的架勢。“下官奉皇上口諭,特來請教吳王殿下。您在京城大肆斂財,導緻市麵現銀枯竭,物價不穩。這爛攤子,殿下打算如何收拾?”
朱橚坐起身,將吃剩的果核準確無誤地投進十步開外的痰盂裡。
“老夏,你這戶部尚書是怎麼當的?這點小事都看不明白?”
他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紅木長案前。扯過一張上好的宣紙,拿起狼毫筆隨意蘸了點墨。
“來來來,本王今天免費給你上一堂宏觀經濟學的基礎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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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原吉冷笑一聲,滿臉不屑。他五歲啟蒙,十歲熟讀九章算術,三十歲執掌大明錢糧,大明朝還有誰比他更懂錢?
“殿下請賜教,下官洗耳恭聽。”
朱橚在宣紙上畫了兩個大圈。一個寫著“市麵上的錢”,另一個寫著“市麵上的貨”。
“你看,平時這錢和貨是平衡的。大家拿著銀子去買米買布,價格穩定,這叫供需平衡。”朱橚用筆在兩個圈之間畫了個雙向箭頭。
“那現在呢?”夏原吉皺起眉頭,盯著紙上的圈圈。
“現在本王把勛貴手裡的錢抽走了。”朱橚在“錢”的圈裡重重地劃了一道。“市麵上流通的錢少了,但貨還是那麼多。這會導緻什麼結果?”
夏原吉脫口而出:“錢少貨多,貨便賤了。也就是物價下跌。”
“這就對了嘛。”朱橚拍了拍手,把毛筆扔在硯台上。“這叫‘通貨緊縮’。錢變得更值錢了,老百姓手裡的銅闆購買力就增強了。這對那些普通百姓來說,難道不是好事?”
夏原吉愣住了。他平時隻盯著國庫的進出,還真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可是……可是長此以往,商人無利可圖,必定會減產歇業。到時候貨也少了,豈不是天下大亂?”夏原吉的腦子轉得極快,立刻找出了破綻。
“喲,老夏,你還有點悟性啊。”朱橚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古人的智慧確實不容小覷。
“你說的沒錯。所以,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咱們必須引入外麵的活水。”
朱橚重新拿起筆,在紙張邊緣又畫了一個巨大的圈,上麵寫著“海外”兩個字。
“這就要說到本王為什麼要把那些‘海外專營許可’賣給勛貴了。”朱橚用筆尖將“海外”和“市麵上的錢”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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