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死死抓著朱橚的手臂,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沒有理會外麵因為大清洗而傳來的雜亂腳步聲和求饒聲,直接拽著朱橚,大步流星地穿過寢殿,繞到一扇雕花紅木屏風後麵。
“哢噠”一聲。
朱標按下一塊凸起的磚雕,屏風後的牆壁緩緩裂開,露出一間隻點著兩盞牛油蠟燭的密室。
這是東宮最隱秘的所在,平時連貼身太監都不準靠近。
朱標把朱橚拉進去,反手將石門重重關上。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密室裡靜得隻能聽到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大哥,嫂子已經沒事了,你這是幹嘛?”朱橚揉著被抓疼的手腕,心裡有些發毛。這密室的氣氛太壓抑了,配上朱標剛才那副要殺人的眼神,他總覺得自家這位平時溫和的大哥下一秒就要拔刀了。
朱標沒有說話,他走到密室中央的書案前,雙手撐著桌麵,低下頭。昏暗的燭光打在他寬闊的背脊上,投下一道濃重的陰影。
過了好半晌。
朱標突然擡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褪去了剛才的冷酷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難以名狀的……狂熱?
他一把抓起書案上幾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冊子,直接塞到朱橚懷裡。
朱橚低頭一看,眼皮猛地一跳。這正是他在江南治水時弄出來的《大明國債發行綱要》,以及前陣子給老四畫的那張《世界疆域海圖草案》!
“五弟,你老實告訴大哥。你畫的這張海圖,還有你在江南籌錢的那些手段,是不是真的能讓大明跳出這中原幾千年的治亂輪迴?”朱標死死盯著朱橚的眼睛,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朱橚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隻要咱們的船能開出去,外麵的金銀和香料就能源源不斷地運回來。用外部的增量財富解決內部的分配矛盾,這叫……”
“這叫降維打擊,對吧?”朱標搶斷了他的話,甚至用上了從朱橚那裡學來的新鮮辭彙。
朱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毛筆都跳了起來。
“我懂了!我這幾天批摺子批到半夜,滿腦子全是你畫的這幾張紙!”
“五弟,你看看我現在過的叫什麼日子!”
朱標指著自己的鼻子,開始瘋狂傾吐苦水,聲音在密室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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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寅時起床,跟著父皇去奉天殿聽那幫文官互相彈劾,狗咬狗一嘴毛。下了朝,就是批不完的摺子,不是這裡旱了就是那裡澇了。國庫裡永遠是空蕩蕩的,為了擠出幾十萬兩賑災的銀子,夏原吉那老頭子恨不得吊死在我的書房門口!”
朱標越說越激動,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絲水光。
“這也就罷了。可後宮呢?我以為我待人寬厚,她們便能和睦相處。結果呢?!呂氏竟然能為了這儲君之位,狠毒到去毒殺常氏!若不是你今天來得及時,常氏就沒命了!”
朱標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抱住頭,像一個被生活徹底壓垮的中年社畜。
“累啊!老五,當這大明的儲君,當這未來的皇帝,實在是太累了!”
“我天天防著兄弟,防著朝臣,現在連枕邊人都要防!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困在紫禁城這個大金絲籠裡的野獸,連喘口氣的自由都沒有!”
朱橚聽著朱標的控訴,心裡一陣唏噓。
大明初期的皇帝,那確實是高危加高壓職業。老頭子是個工作狂,硬生生把朱標也捲成了一個勞模。歷史上朱標早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這繁重的國事和複雜的親情拉扯給活活累死的。
朱橚走上前,拍了拍朱標的肩膀,安慰道:“大哥,別想那麼多。現在呂氏倒了,這後宮就清凈了。至於國庫,不是有弟弟我嗎?你放心,以後缺錢了,我幫你去坑……去借!”
“不!我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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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突然擡起頭,一把推開朱橚的手。
他一把抓起那張《世界疆域海圖》,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那光芒,朱橚隻在老四朱棣的眼裡看到過!
“五弟,你說的對!外麵的世界那麼大,咱們大明何必在這幾萬裡江山裡死磕?”
朱標興奮地在密室裡來回走動,一邊走一邊揮舞著手裡的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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