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黃昏，長安城的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股子血腥味兒。
太極殿上的那一幕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各大坊市。太子發威金瓜錘碎腿，禦史台幾乎被一鍋端。
所有人都以為，作為禦史大夫、大唐第一硬骨頭的魏徵此刻應該正跪在太廟裡哭訴或者是正磨好了墨準備寫一篇流芳千古的《討賊檄文》把李旭和太子罵得狗血淋頭。
然而，並沒有。
魏徵府的大門緊閉，沒有哭聲沒有罵聲。
直到夜幕降臨，一頂不起眼的青衣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鎮王府的側門。
書房內，李旭正翹著二郎腿借著燭光在看最新的“土豆推廣進度表”。
“殿下，魏大人來了。”
老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緊張，“手裡沒拿奏摺也沒拿刀就是…臉色不太好看。”
“請進來吧。”
李旭放下報表，並沒有感到意外。
門簾掀開魏徵走了進來。他沒穿官服隻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蕭索，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魏大人深夜造訪，是來興師問罪的？”
李旭親自倒了一杯茶，推過去“如果是為了白天的事那大可不必。本王敢做就不怕你罵。”
魏徵沒有接茶。
他站在那裡，死死盯著李旭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殿下，您知道今天這事兒後果有多嚴重嗎？”
“知道。”
李旭靠在椅背上一臉的風輕雲淡“無非就是說我教唆太子行兇說我破壞朝綱，說我是大唐的權奸。搞不好史書上還會給我記上一筆遺臭萬年。”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做？”
魏徵往前逼近一步情緒有些激動，“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您教他用拳頭解決問題教他視禮法如無物若是將來他成了暴君您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暴君？”
李旭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他站起身走到魏徵麵前雖然比魏徵年輕幾十歲，但此刻的氣場卻絲毫不輸。
“魏大人，我且問你。是拿著鎚子砸斷貪官腿的太子是暴君還是眼睜睜看著百姓易子而食、卻還在那兒之乎者也的皇帝是暴君？”
魏徵一愣，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李旭轉身從桌案下拎起一筐土豆，重重地頓在地上。
“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魏大人比我清楚。畝產五千斤，能活人無數。可是呢？為了推行它為了讓這救命的糧食種下去我在朝堂上費了多少口舌？受了多少鳥氣？”
“那幫世家官員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他們反對的不是我也不是太子他們反對的是百姓能吃飽飯！反對的是他們不能再壟斷糧價吸血！”
李旭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這寂靜的書房裡如驚雷炸響：
“對付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講個屁！隻有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他們才會老實，才會讓路！”
“魏玄成你是一代名臣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今天若是太子不砸那一鎚子這土豆，推得下去嗎？這糧價降得下來嗎？”
魏徵沉默了。
他看著那筐沾著泥土的土豆，又想起了白天太子那句振聾發聵的“誰贊成誰反對”。
雖然粗暴，雖然血腥雖然不合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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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的痛快啊！
大唐積弊已久世家門閥如同附骨之疽。陛下當年想動都要瞻前顧後。可今天這兩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叔侄，卻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撕開了一道口子。
“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葯。”
李旭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我也想當個賢王我也想教太子以德服人。但這世道不讓啊。魏大人你是想守著那套死闆的規矩看著大唐爛下去還是想跟我一起把這天捅個窟窿，換個新活法？”
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一老一少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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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魏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那挺得筆直、彷彿永遠不會彎曲的脊樑，此刻微微佝僂了一些但眼中的光芒卻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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