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壓得滿朝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喘。
崔仁師站在大殿中央，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分明閃爍著精明與算計的光芒。他手裡捧著一封奏疏，聲音洪亮，卻字字如刀，直逼龍椅上的李世民。
“陛下，非是臣等不知體恤朝廷，實在是天災人禍，避無可避啊！”
崔仁師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今歲山東大旱，鹽池乾涸，產鹽量不足往年三成。再加上鐵礦礦脈塌方，工匠死傷慘重……這開採成本，那是翻著跟頭往上漲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敢怒不敢言的臣子，嘴角隱晦地勾起一抹冷笑：“若是朝廷不準許鹽鐵漲價，各地的鹽商鐵鋪怕是都要關門大吉。到時候，百姓吃不上鹽，那是小事；若是邊關將士手中的橫刀折斷卻無鐵可補，那大唐的江山社稷……咳咳，臣不敢言。”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雙手死死抓著純金打造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白。
“不敢言？朕看你是什麼都敢言，什麼都敢做！”
李世民的聲音壓抑著彷彿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怒火。他盯著崔仁師，那眼神若是能殺人，崔仁師此刻怕是已經被千刀萬剮了，“山東大旱？朕怎麼聽說，你們崔家的私鹽販子，在黑市上把鹽價炒到了三百文一鬥？這是天災，還是你們這群世家的人禍？”
崔仁師麵不改色，甚至還微微拱了拱手：“陛下，市井流言，不足為信。臣所言句句屬實，是為了大唐的安穩著想。若是陛下執意不肯鬆口，那臣……也無能為力，隻能讓族中子弟暫停鹽鐵供應，以此向列祖列宗謝罪了。”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用全天下的民生和國防，來要挾皇帝低頭！
長孫無忌氣得鬍子亂顫，一步跨出列：“崔仁師！你這是在威脅陛下嗎？鹽鐵乃國之命脈，豈容爾等這般操弄！”
“長孫大人此言差矣。”崔仁師斜睨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買賣講究個你情我願。如今虧本賺吆喝，誰還願幹？若是朝廷有本事，大可自己去產鹽煉鐵，何必求助於我們？”
滿朝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的鹽鐵技術、工匠、渠道，八成都在五姓七望手裡。朝廷雖有鹽鐵司，但產出的那些粗鹽苦澀難咽，煉出的鐵更是脆得跟琉璃一樣，根本沒法和世家的精品相比。
這，就是壟斷的底氣。
就在李世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直接拔劍砍人的時候。
“喲，挺熱鬧啊。”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兀地從大殿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眾人回頭望去。
隻見李旭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蟒袍，手裡拖著一個滿是塵土的麻布袋子，正打著哈欠往殿裡走。那袋子似乎極沉，拖在金磚地麵上發出“刺啦刺啦”的摩擦聲，聽得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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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王殿下？”房玄齡一愣，“您這是……”
李旭沒理他，徑直拖著袋子走到崔仁師麵前，“咚”的一聲把袋子扔在地上，濺起一圈灰塵。
“剛才在門口就聽見崔大人在哭窮，說是鹽池幹了，鐵礦塌了？”
李旭挖了挖耳朵，一臉關切地看著崔仁師，“這一鬥鹽要三百文？這麼貴，你們崔家怎麼不去搶啊？哦不對，搶錢哪有賣鹽來得快。”
崔仁師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往後退了半步掩住口鼻：“鎮王殿下，朝堂之上，豈容你這般市井做派？這袋子裡裝的是何物？汙穢不堪，還不快讓人擡下去！”
“汙穢？”
李旭笑了。
他蹲下身，解開袋子上的繩索，猛地將袋口敞開。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嘩啦！
李旭抓起一把袋子裡的東西，猛地揚向半空。
那一瞬間，彷彿太極殿裡下了一場雪。
晶瑩剔透，潔白無瑕。
細碎的顆粒在透過窗欞的陽光照射下，折射出鑽石般璀璨的光芒，然後洋洋灑灑地落在黑色的金磚地麵上，黑白分明，美得驚心動魄。
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是什麼？
白糖？還是西域進貢的雪花粉？
“這……”崔仁師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李旭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笑眯眯地看著他：“崔大人，不嘗嘗？這可是本王剛讓人弄出來的‘汙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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