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長安城的寧靜被一陣從未有過的喧囂打破。
不僅是因為昨晚那兩聲響全城的巨響，更因為大街小巷突然冒出一群報童。他們手持舞棒著一張塗著墨水的清香紙張，聲勢浩大的門大得能把牆壁弄髒。
“賣報！賣報！《大唐日報》頭版頭條！”
“鎮王殿下深夜校炮，‘手滑’震碎崔府石獅！”
“震撼！五姓七望連夜捐家產，居然是因為領悟了‘物理’的真諦？”
“特約評論員魏徵大人親筆：論‘真理隻在射程之內’的深刻哲學內涵！”
一時間，茶樓酒肆，逛巷尾，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同一個話題。
“聽說了嗎？那根本不是走火！”
一書生成了先輩的唾沫橫飛，踩在闆凳上激動地比劃著，“那是鎮王殿下在教那幫世家做人！什麼叫‘以理服人’？殿下說了，大炮的射程，就是最大的道理！”
“痛快！真特麼痛快！”旁邊的屠夫把殺豬刀往案闆上一剁，“那幫吸血鬼平日裡眼一頂，現在好了，被一炮轟孫落子！還得是我們鎮王殿下，專治各種不服！”
而在太極宮的政事堂內。
魏徵放下手中墨跡未乾的毛筆，看著前麵那篇即將刊登的第二版評論文章，神色複雜。
如果放在以前，誰敢在廣場上隨便開炮，他魏徵絕對是第一個撞死在金鑾殿上以死諫君的。可昨天，當他看到那顆如山的隱戶名冊和地契時，他那顆堅守了一輩子的“禮製”之心，動搖了。
“魏大人，這篇文章……是不是寫得太露骨了？”
房玄齡湊過來瞧了一眼，嘴角直抽出，“‘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炮火射程皆是真理’？老魏啊，你墮落了，你也開始拍鎮王殿下的馬屁了。”
魏徵老臉一紅，隨即脖子一梗，正氣凜然地哼道：
“讀書人的事，能叫拍馬屁嗎？老夫這是在闡述治國之道！而讓那幫世家把持朝政、魚肉百姓，倒不如讓殿下用大炮給他們醒醒腦子。這，才是大仁大義！”
說完，他又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躺在搖椅上補覺的李旭，眼中滿是驚愕。
這個懶散的年輕人，隻需用了兩天，就做到了大唐三代帝王嘗試而不敢做的事。
此時的李旭，聲望已經達到了頂峰。
甚至在民間，百姓隻知鎮王，不知陛下。
但他本人對此察覺，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在意。他現在已經沒有躲清靜了，因為太極宮裡那幫大臣看他的眼神太狂熱了，大概以為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入夜，鎮王府後花園。
月色如水，灑在寂靜的假山石路上。
李旭披著一件單衣，拎著一壺清酒，漫無目的地逛。隻有在這裡，他才能暫時拎起“大唐守護神”的背負包袱，做回那個枕平的鹹魚。
“嘩啦……嘩啦……”
一陣若有若無的燒紙聲，順著夜風飄進了他的耳朵。
李旭眉頭一皺。
府裡有人私自祭奠？這卻是犯忌諱的事。
他循聲走去，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腳步突然頓住。
隻見前方的涼亭旁，一個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正背對著他，跪在火盆前。火光映照著她單薄的背影，肩膀微微晃動，似在極力激發著哭聲。
那是鄭觀音。
隱太子李建成的遺孀，也是出身滎陽鄭氏的嫡女。
昨天那一炮，轟了鄭家的牆，也轟碎了她娘家最後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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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猶豫，轉身想走。這種時候撞破這種情況，無論是對她還是對自己，都挺尷尬的。
“殿下既然來了，怎麼不過來喝一杯？”
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目光一抹沙啞，卻並沒有驚慌。
鄭觀音沒有真相，依然是那張地往火盆裡丟著紙。火光跳躍，將她的錢影子拉得老長，眼神孤寂。
李旭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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