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趙青禾
蘇遠回到鎮子的時候，王順正蹲在鎮子口磨矛。他磨得很認真，把矛頭放在石頭上，一下一下地推，磨一會兒拿起來看看，再磨。旁邊放著一碗水，磨幾下蘸一下，石頭上的泥水順著流到地上，黑了一片。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看見蘇遠，蹭地站起來，矛都忘了放下，舉著就衝過來。“你可算回來了！”他跑到蘇遠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見他脖子上的傷，臉色變了，“怎麼回事？跟人打架了？”
蘇遠摸了摸脖子上的疤。“談判的時候被人砍了一刀。”
王順的臉白了。“談判還帶砍人的？”
“對方脾氣不太好。”
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往蘇遠身後看，看見趙青禾，愣了一下。“這誰？”
“趙青禾。趙將軍的女兒。”
王順手裡的矛“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看看趙青禾，又看看蘇遠，又看看趙青禾。“你……你把將軍的女兒弄回來了？”
趙青禾看了王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根矛，彎腰撿起來，遞給他。“你的矛，重心偏了。”
王順接過來，臉上的表情跟做夢似的。“你還會看矛？”
趙青禾沒回答，往鎮子裡走。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像是在看什麼東西。看那些破房子，看地裡的苗，看河邊的水車。走到水車旁邊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水車，誰修的？”
蘇遠走過來。“老劉頭和趙鐵柱。”
趙青禾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走到打穀場邊上，看見黑戶軍正在練兵。七十多個人，排成幾排，跟著口令做動作。口令是老趙喊的——王順不在，他替上了。老趙喊得很專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跟王順那種扯著嗓子喊完全不一樣。
趙青禾看了一會兒。“這個練兵的，以前是當兵的。”
蘇遠愣了一下。“你看出來了？”
“步法。當過兵的人站姿不一樣。”她頓了頓，“但練得不對。他練的是守城的兵，不是野戰的。野戰的兵要跑，要衝，要散得開。他練的太緊了，擠在一起，被人一衝就散。”
蘇遠看著她。這個女人，不簡單。
老趙也看見趙青禾了。他停下來，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臉色變了。“你是……”
“趙青禾。”
老趙的臉色更白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把上。蘇遠看了他一眼。“別緊張。她不是來找麻煩的。”
老趙的手沒鬆開。他看著趙青禾，又看看蘇遠，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你把她帶回來幹什麼？”
“跟她爹談了個條件。她爹幫咱們擋黑風寨。她留在咱們這兒。”
老趙的手鬆開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很複雜。他看了趙青禾一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趙黑子找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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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那你把她帶回來，不是往火坑裡扔嗎？”
蘇遠沒回答。老趙看著他，嘆了口氣，走了。
趙青禾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老趙的背影。“他怕我。”
“嗯。”
“你也怕？”
蘇遠想了想。“不怕。”
趙青禾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爹答應幫我擋黑風寨。你現在是他的籌碼。籌碼不會自己跑。”
趙青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的時間長了一點，笑聲在打穀場上回蕩，幾個正在練兵的都停下來看她。“你這個人，說話真難聽。但有意思。”
她往鎮子裡走。走到那排房子前麵，看了看，指著最邊上那間。“我住這兒。”
蘇遠看了一眼。那間房是空的，之前沒人住，屋頂有點漏，但牆是好的。“那間漏雨。”
“修修就行了。”她推開門走進去，在屋裡轉了一圈，出來，“有掃帚嗎？”
蘇遠愣了一下。“你要打掃？”
“不住人嗎？”
蘇遠轉身去拿掃帚。阿蓮從火堆邊上跑過來，手裡拿著掃帚，臉上的表情有點緊張。“我來幫你。”
趙青禾看了她一眼，接過掃帚。“不用。我自己來。”她進了屋，開始掃地。掃得很認真，一下一下的，灰塵揚起來，嗆得她直咳嗽，但沒停。
阿蓮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蘇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轉身走了。
王順湊過來，壓低聲音。“蘇遠，這個女的，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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