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劉黑子的崩潰
逃兵越來越多。從幾天一個變成了一天幾個，又變成了一天十幾個。張狗子來的第七天，一口氣來了二十三個，黑壓壓地跪在鎮子口，舉著雙手，頭都不敢擡。王順站在旁邊，手按在刀把上，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緊張是怕裡麵有姦細，興奮是劉黑子那邊快沒人了。
蘇遠一個一個地問。叫什麼都差不多——王老大、李二牛、趙三、孫四。問為什麼跑，答案都一樣——“劉爺瘋了。”
張狗子說劉黑子殺人的時候，蘇遠以為隻是偶爾殺一兩個。但這些新來的人告訴他，不是偶爾，是天天殺。今天殺一個，明天殺兩個，後天殺三個。理由是打仗的時候往後跑、偷吃軍糧、說劉爺壞話。殺完了掛在樹上，讓所有人看。掛了好幾排，風一吹，晃晃悠悠的，跟晾衣服似的。
“糧也沒了。”一個叫趙三的逃兵說，“一天一頓，稀得能照見人影。吃不飽，怎麼打仗？”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劉爺說，糧快到了，讓大家再忍忍。但誰都知道，糧到不了。沒人給他送糧。”
蘇遠沉默了。他看著這些人，瘦得皮包骨頭，衣裳破得跟抹布似的，蹲在地上，像一群無家可歸的野狗。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餓了兩天，蹲在河邊撈一條根本不存在的魚。一樣的。都是活不下去的人。
“都收。”蘇遠說。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晚上，蘇遠把人都叫來了。韓信、王順、老趙、趙虎、趙青禾、錢有餘、老劉頭。幾個人坐在火堆邊上，火苗一跳一跳的。
“劉黑子快垮了。”蘇遠說，“糧沒了，人也跑了。他撐不了多久。”
趙虎皺眉。“他會狗急跳牆。”
蘇遠點頭。“所以得準備好。溝挖完了嗎？”
王順點頭。“挖完了。三道，一道比一道深。”
“牆呢？”
趙鐵柱點頭。“砌完了。一人高，馬跳不過去。”
“兵呢？”
趙虎想了想。“能打的，三百多。加上新來的，能湊四百。”
蘇遠算了一下。四百對劉黑子剩下的幾百，不佔優勢，但也不落下風。何況他們有溝，有牆，有巷子。劉黑子來了，進不來。他在看韓信。韓信坐在角落裡，端著碗，慢慢喝粥，跟沒事人似的。
“韓信，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韓信把碗放下。“劉黑子不會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蘇遠愣了一下。“為什麼？”
“他沒糧了。沒糧，他的人就不聽他的。他自己來，一個人來，有什麼用？”韓信頓了頓，“他會跑。”
趙虎皺眉。“跑？跑哪兒去？”
韓信想了想。“北邊。去投奔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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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邊上安靜了。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蘇遠看著韓信，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劉黑子垮了，跑了，仗打完了。但蘇遠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劉黑子跑了，還會回來。帶著更多的人，更多的糧，更多的刀。但他也知道，那是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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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派出去的探子回來了。“劉黑子跑了。昨晚跑的，帶著幾個親信，往北邊去了。剩下的人，散了。有的往山裡跑，有的往南邊跑，有的往咱們這邊來了。”
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北邊的路。路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很快會有東西來——不是劉黑子，是他手下那些沒處去的人。
果然，下午來了三十多個。晚上又來了二十多個。第二天又來了四十多個。都是劉黑子的人，步兵，騎兵，小頭目，跑腿的。他們站在鎮子口，舉著雙手，渾身發抖，說著差不多的話——“劉爺跑了，我們沒處去了。收留我們吧。”
蘇遠一個一個地問。叫什麼都記不清了。問為什麼來，答案都一樣——“沒處去了。”
蘇遠都收了。王順這次沒攔。他看著那些人，嘆了口氣。“媽的，劉黑子跑了，他的人全跑咱們這兒來了。這算什麼事？”
蘇遠沒回答。他看著那些人走進鎮子，有的被安排去吃飯，有的被安排去洗澡，有的被安排去睡覺。阿蓮帶著幾個女的忙得腳不沾地，煮了一鍋又一鍋粥，鍋都快燒穿了。她擦了一把汗，看著蘇遠。“又來了多少人？”
蘇遠想了想。“快一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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