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沒說話，轉身走了。蘇遠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上麵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天亮了。蘇遠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些人收拾戰場。屍體一具一具擡出來，擺在空地上，等著認領。有劉黑子的人，也有自己的人。蘇遠看著那些熟悉的臉——李老四靠在牆上，臉上有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但眼睛是睜著的，在笑。劉二躺在地上，腿上中了一刀，站不起來，但手在動，還活著。孫老七靠在劉二旁邊，胳膊上挨了一刀，疼得齜牙咧嘴，但嘴沒閑著，在罵罵咧咧。趙大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蘇遠的心揪了一下。王順跑過去，把趙大翻過來——他的眼睛閉著，但胸口還在起伏，呼吸很穩。王順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紅了。
蘇遠站在那兒，一個一個地數。數完了，喉嚨裡堵了東西。三百多人。三百多人，沒了。他轉身，往糧倉裡走。糧倉的門開著，裡麵堆滿了糧袋，一袋一袋的，碼得整整齊齊。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糧袋，粗糙的麻布，硬邦邦的，但摸上去心裡踏實。糧還在，人還在，地還在。劉黑子跑了，但沒死。蘇遠知道，他還會回來。但他也知道，下次回來，蘇家莊不會隻有九百人了。
他轉身走出去。王順還坐在地上，眼眶紅紅的，但沒哭。蘇遠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李老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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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順往旁邊一指。李老四靠在牆上，臉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一道黑疤。他看見蘇遠，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蘇哥，我還活著。”
蘇遠看著他，嘴角翹了翹。“活著就好。”
李老四嘿嘿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出來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擦臉上的血。蘇遠沒戳穿他，站起來，往鎮子口走。鎮子口的牆塌了一半，石頭散了一地，溝裡填了不少屍體，血滲進土裡，黑了一片。他看著那些屍體，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年輕的有年老的。他蹲下來，把一個人的眼睛合上，站起來，繼續走。
韓信站在鎮子口，看著東邊的天。天亮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那片廢墟上，黃澄澄的。蘇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劉黑子跑了。”蘇遠說。
“嗯。”
“還會回來。”
“嗯。”
蘇遠看著他。“下次來，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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