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基本功
開蒙半年之後，賈赦的字已經寫得有模有樣了。
方先生雖然嚴厲，但教學確實紮實。每日寫大字兩張，背《三字經》一段，賈赦都按時完成，從不敢偷懶。隻是偶爾寫到不耐煩時，會把筆一擱，跑到院子裡紮兩個跟頭，再回來繼續寫。
賈代善看在眼裡，心裡有了盤算。
賈家是武勛世家，靠戰功起家。賈赦作為榮國府的長孫，將來不管走不走科舉的路，武藝都不能落下。他前世就是吃了這個虧——隻顧著打仗，沒顧上教兒子。結果賈赦文不成武不就，成了個四不像。
這一世，他要文武並重。
“給赦兒請個武教頭。”一天晚飯時，賈代善對徐知允說。
徐知允正在給賈政喂飯，聞言擡起頭：“請什麼樣的？”
“武將出身，基本功紮實的。不用花架子，從紮馬步開始練起。”
“你親自教不好嗎？”
賈代善沉默了一下。
親自教，當然好。可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能天天守著孩子紮馬步的人。邊境的軍務不能丟，朝堂上的事也不能不管，他不可能每天都陪在賈赦身邊。與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如請一個專職的教頭，天天盯著練。
“我教不了那麼細。”他說，“而且——我教他，他容易緊張。”
徐知允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武教頭的人選，賈代善想了好幾天。
他要找的不是那種隻會幾套花拳繡腿的江湖把式，也不是那種隻會喊口號的老行伍。他要找的人，得懂教孩子的法子，得有耐心，得知道什麼時候該嚴、什麼時候該鬆。
最後選定的人姓韓，叫韓勇，是賈代善在軍中的老部下。韓勇前年在邊境受了傷，右腿留下了一點殘疾，走路稍微有些跛，不能再上戰場了。賈代善便把他從邊境調回京城，安排在府裡做個閑差。
韓勇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四十來歲，麵容黝黑，手上的老繭比賈代善還厚。他聽說要教賈赦武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國公爺放心，我一定把大少爺教好。”
第一天開練，賈赦興沖沖地跑到了院子裡。
他穿著一身新做的短打，腰裡紮著布帶，腳上蹬著一雙薄底快靴，看起來像模像樣。韓勇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麵無表情。
“大少爺，今天不學招式。”韓勇說。
“那學什麼？”
“紮馬步。”
賈赦愣了一下。他以為學武就是像父親那樣舞刀弄槍，沒想到第一課是站著不動。
韓勇給他示範了一遍：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曲，腰背挺直，雙手平伸。姿勢看起來簡單，賈赦照著做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腿就開始發抖。
“別動。”韓勇的竹竿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膝蓋，“膝蓋不能超過腳尖。”
賈赦咬著牙，把重心往後移了移。腿抖得更厲害了，大腿內側的肌肉像是被火燒一樣，又酸又脹。
“堅持住。”
賈赦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偷偷看了一眼韓勇，想問他還要站多久，但韓勇的臉像一塊鐵闆，什麼都看不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賈赦的腿軟了，身子一晃，差點摔倒。韓勇的竹竿及時伸過來，撐住了他的肩膀。
“休息一炷香，再來。”
賈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還在抖，像是不是自己的了。
“韓教頭，”他喘著氣問，“要站多久才能學招式？”
韓勇在他身邊蹲下來，把竹竿橫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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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您知道一棵樹能長多高，取決於什麼嗎？”
賈赦搖了搖頭。
“取決於根。”韓勇說，“根紮得越深，樹長得越高。紮馬步就是練根。根不穩，學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上了戰場，敵人一推就倒。”
賈赦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我的根要紮多深？”
“至少要三個月。”韓勇站起來，“三個月之後，才能開始學基本招式。”
賈赦瞪大了眼睛。三個月？他才站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快不行了，三個月怎麼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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