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
賈代善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禮。賈政也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程頤沒有扶他，受了這三個頭，然後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跟我讀書。書房的規矩，楊時會告訴你。第一條——不許叫苦。”
賈政點了點頭，沒有說“是”，也沒有說“好”，隻是點了點頭。
賈代善在洛陽待了三天，幫賈政安頓好住處，交代了隨從，又單獨跟程頤談了一個下午。程頤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但對賈政的評價很高。
“這個孩子，天性端方。”程頤說，“端方的人不少，但他的端方不硬，是軟的。軟的端方才走得遠。硬的，走幾步就斷了。”
賈代善獨自回京的路上，馬車搖搖晃晃，他靠著車壁，閉著眼睛。前世的賈政，也是端方的。可他的端方是硬的，像一根綳得太緊的弦，一碰就斷。他不許寶玉讀閑書，不許丫鬟們穿艷色衣裳，不許這個不許那個，把家裡管得像個衙門。他不是不慈愛，是不知道怎麼慈愛。他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那張冷臉後麵，藏了一輩子，連他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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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的賈政，才七歲。他的端方是軟的，像一根剛發芽的藤蔓，還沒有被硬掰成什麼形狀。程頤說的對——軟的端方才走得遠。
馬車進了京城，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城牆染成了暗紅色，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趕。賈代善掀開簾子，看著外麵的街景，忽然覺得這座城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城變了，是他變了。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馬車停在榮國府門口。賈代善剛下車，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賈赦從大門裡衝出來，跑到他麵前，往他身後看了看。
“父親，弟弟呢？”
“留在洛陽了。”
賈赦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紅了。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聲說：“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過年的時候。”
賈赦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跟在父親身後，一起往府裡走。走了幾步，忽然說：“父親，我會好好練功的。等弟弟回來，我打一套拳給他看。”
“好。”
徐知允在書房裡等他。她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見他進來，她放下書，看著他。
“政兒留下了？”
“留下了。程先生收了他。”
徐知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賈代善在她對麵坐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了什麼？”徐知允問。
“誰？”
“程先生。他說政兒什麼？”
“他說政兒天性端方。還說——”賈代善頓了頓，“軟的端方才走得遠。”
徐知允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
“他看得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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