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代善。”
“嶽父大人也說像？”賈代善笑著問。
“眉毛像你。眼睛像知允。”徐謙逗了逗外孫女，賈敏咯咯地笑了。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這孩子愛笑，好。愛笑的孩子，命好。”
賈代善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震。前世的賈敏，不愛笑。史氏說她“性子冷”，可他知道，那不是性子冷，是身子弱。一個從出生就體弱多病的人，笑不出來。這一世的賈敏，六斤八兩，哭聲洪亮，滿月就會笑。她不會走前世的路了。
徐知允的產後調理，賈代善花了大心思。他讓人從太醫院請了最好的婦科聖手，開了調理的方子，一日三餐都有專門的葯膳。徐知允底子好，又養得仔細，出了月子便恢復了大半，麵色紅潤，精神飽滿。大夫來複診的時候，搭了脈，連連點頭：“太太底子好，養得也好，比產前還精神些。”
賈代善聽了這話，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前世史氏生賈敏的時候，也是這樣躺著的。可那時候沒有人給她請好大夫，沒有人給她做葯膳，沒有人關心她恢復得怎麼樣。她自己也不在乎，覺得生個女兒不值當興師動眾。結果身子垮了，拖了十幾年，把女兒也拖成了病秧子。
這一世不一樣了。
賈敏三個月大的時候，賈政從洛陽寄了一封信回來。信不長，先是問了父母的安，問了哥哥的功課，最後用了一整段寫妹妹。
“聞妹妹出生，心中甚喜。未能歸家相見，深以為憾。日前在先生處讀《詩經》，見‘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句，忽想起母親從前教我認字時的情景。待妹妹長大，我也要教她讀書。先生說我字寫得好，可以當範本了。等妹妹認字的時候，我給她抄一本《千字文》，比書鋪裡賣的好。”
徐知允念這封信的時候，賈赦趴在桌邊聽。聽到“可以當範本了”這句，他撇了撇嘴：“他的字也就那樣。”
“你的字呢？”徐知允問。
賈赦不說話了。
賈敏在徐知允懷裡蹬了蹬腿，發出一串咿咿呀呀的聲音，像是在附和她哥哥。
日子一天天過去。賈敏一天一個樣。滿月的時候會笑了，三個月的時候會翻身了，六個月的時候會坐了。她長得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誰抱都不哭。老太太不在了，徐知允便常常帶著她去榮慶堂坐坐，跟她說說話——雖然她還聽不懂。
“敏兒，這是你祖母住過的地方。”徐知允抱著她，站在榮慶堂的門口，“你祖母雖然不在了，但她會保佑你的。”
賈敏抓著她胸前的衣襟，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在回應。
賈代善有時候從外麵回來，走進二門，就看見徐知允抱著賈敏在廊下等他。賈敏遠遠地看見他，就伸著手要撲過來。他接過來，她就抓他的鬍子，抓得他齜牙咧嘴，但她笑得開心，他也就不躲了。
賈敏周歲那天，徐知允在院子裡擺了抓周的物件。書、筆、算盤、尺子、胭脂、小刀、銅錢，擺了滿滿一桌子。賈敏被放在桌上，坐得穩穩的，歪著頭看那些東西。
“去拿一個。”徐知允在旁邊輕聲說。
賈敏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抓了一本書。然後又抓了筆。兩隻手各拿一樣，舉起來給母親看。
賈赦在旁邊拍手：“妹妹要讀書寫字！”
賈政不在家，但徐知允讓人把這件事寫信告訴了他。後來賈政回信說：“妹妹抓了書和筆，好。等她長大，我教她讀書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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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站在旁邊，看著女兒坐在桌上，一手攥著書，一手攥著筆，翻來覆去地看。她看不懂，但看得很認真，一頁一頁地翻，像是在讀什麼了不起的大道理。
他想，這一世的賈敏，不會體弱多病了。她會健健康康地長大，像她母親一樣，麵色紅潤，精神飽滿。她會讀書，會寫字，會畫畫，會彈琴。她會是一個被父母捧在手心裡、被兩個哥哥護著長大的姑娘。她會嫁給誰？前世她嫁給了林如海，這一世——
林如海。
賈代善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林家那小子，現在應該也是三四歲的年紀，在蘇州老家裡跟著先生開蒙呢。前世他對林如海印象不深，隻知道是個探花，做了幾任官，對賈敏好。可賈敏命薄，沒享幾年福就死了。這一世，賈敏不會死了。她會健健康康地長大，健健康康地嫁人。嫁給誰？他還沒想好。林如海當然好，可也得看那小子長大了是什麼樣的人，得看他會不會對敏兒好，得看敏兒自己喜不喜歡。
不急。女兒才一歲，還有十幾年。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看，慢慢挑。
晚上，賈敏睡著了。徐知允坐在床邊，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孩子臉上，照得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知允，”賈代善站在門口，“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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