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不是在為難賈代善，這是在拿邊境將士的命開玩笑。
朝堂上炸了鍋。皇帝問戶部，戶部說“地方籌措，非我部之責”。問兵部，兵部說“軍需已撥付地方，後續事宜與我部無關”。問地方，地方官不在朝堂上。互相推諉，誰都不肯認賬。
史斝站在朝堂上，麵色如常，手心卻全是汗。他知道，這件事查下去，遲早要燒到他身上。周知府是他的人，軍需的事是他授意的。如果皇帝下旨徹查，周知府扛不住，一定會把他供出來。
他需要一個替罪羊。
當天晚上，周知府就被罷了官。理由是“籌措軍需不力，貽誤邊關大事”。史斝在朝堂上主動上摺子，要求嚴辦周知府，言辭激烈，義正詞嚴。皇帝看了摺子，沒有說什麼，批了一個“準”字。
周知府被罷了官，軍需供應重新交回兵部直管。消息傳到邊境的時候，賈代善正在巡營。周虎興沖沖地跑過來：“大帥！周知府被罷官了！軍需改回兵部管了！”
賈代善沒有笑。他站在營牆上，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巒，風吹過來，帶著雪和鐵鏽的氣味。史斝斷臂求生，丟了一個棋子，保住了自己。這個人比他想的更狠，也更聰明。但軍需的問題解決了，士兵們不用再挨餓受凍，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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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您不高興？”周虎小心翼翼地問。
“高興。”賈代善說，“軍需解決了，將士們不用挨餓受凍了。當然高興。”
“那您怎麼不笑？”
賈代善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下營牆，往軍帳走去。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來。
“周虎。”
“在！”
“傳令下去，從明天起，恢復一日三餐。”
周虎咧嘴笑了：“是！”
士兵們聽說要恢復一日三餐，整個營地都沸騰了。歡呼聲從各個營房傳出來，在寒冷的空氣中回蕩。有人開始唱歌，唱的是邊境的老調子，粗獷、蒼涼，但有力。賈代善坐在軍帳裡，聽著那些歌聲，拿起筆，給家裡寫了一封信。
“軍務已了，一切平安。赦兒的功課不能落下，告訴他，馬步還要繼續紮。敏兒乖不乖？上次寄回去的銀鎖，她戴了嗎？政兒有沒有來信？他在洛陽，天冷，讓他多穿點。代善。”
寫完之後，他看著那封信，覺得太短了。想多寫幾句，又不知道寫什麼。他嘆了口氣，把信折好，塞進信封。
窗外，雪開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軍帳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音。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想起京城裡的榮國府，想起徐知允坐在燈下看賬冊的樣子，想起賈赦紮馬步時咬著牙的表情，想起賈敏抓著他鬍子不放的小手。這些東西，前世他從來沒有想過。前世他隻知道打仗，隻知道守邊關。他以為那就是他的全部。可那不是。他的全部，在身後。
他睜開眼，拿起筆，又寫了一封信。這次是寫給徐謙的。
“嶽父大人，軍需之事已了。史家斷臂求生，丟了周知府，保住了自己。這件事不會就此罷休，請嶽父大人幫我留意朝中的動向。史家下次出手，不會再這麼簡單了。”
信寫好了，他看了一遍，折好，放進信封。明天一早，讓人送去京城。
他吹滅了燈，在黑暗中坐著。軍帳外麵，風聲漸漸小了，雪還在下。他想起那場夢——那場三年後的血光之災，那口黑色的棺材，跪在靈前的徐知允。還有兩年多。他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來準備。
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是周虎巡夜回來了。他在帳外停了一下，小聲問：“大帥，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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