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入局
軍需的事平息之後，朝廷下了一道旨意，讓賈代善回京述職。旨意上說得很客氣，“邊關勞苦，回京休整”，但賈代善知道，這不是休整，是皇帝想聽他當麵說說軍需的事。畢竟，一道奏摺掀翻了一個知府，牽動了戶部和兵部的幾條線，皇帝不可能不聞不問。
他把防務交給副將，帶著周虎回了京。進城的時候是清晨，街上的店鋪剛剛開門，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賈代善騎馬走在街上，看著兩旁的店鋪和行人，忽然覺得這座城比記憶中繁華了。不是城變了，是他的記憶太久遠了。前世他死的時候，這座城已經被四王八公的奢靡和腐敗掏空了半邊，街上到處都是乞丐，商鋪關了大半，連宮門口的廣場都長滿了野草。
他沒有先回榮國府，而是直接去了兵部銷假。兵部的人見了他，態度比從前客氣了許多——不是尊重，是怕。一個敢在朝堂上掀桌子的人，誰不怕？銷假之後，他去都察院見了李端。李端正在當值，見了他，起身迎上來。
“國公爺，您可算回來了。朝堂上最近熱鬧得很。”
“怎麼個熱鬧法？”
李端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四王八公最近走動得很勤。東平郡王上個月辦了一次春獵，請了七八家勛貴，連北靜王都去了。南安郡王的兒子定了親，娶的是鎮國公牛家的姑娘。西寧郡王在城外新修了一座園子，花了三十萬兩銀子。修國公侯家在京郊買了兩千畝地，地價壓得極低，農戶們告到順天府，順天府不敢管。”
賈代善的手指微微收緊。這些事，前世他也經歷過。四王八公的勢力，在他前世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很大了，但他那時候隻關心邊境，不關心朝堂。等他死了，魂魄飄在榮國府裡，看著那些人一點一點地把朝廷蛀空。東平郡王的春獵，是聯絡感情的借口。南安郡王的聯姻，是鞏固勢力的手段。西寧郡王的園子，是炫耀財富的方式。修國公買地，是兼並土地的開端。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就是一個信號——他們在抱團，在擴張，在把自己當成這座江山的主人。
“北靜王也去了？”賈代善問。
“去了。不過聽說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走了。”
賈代善點了點頭。北靜王水家，在四王八公中算是比較清醒的一支。前世他死後，北靜王是少數幾個沒有參與謀反的勛貴之一。但也僅此而已——他沒有參與，也沒有阻止。明哲保身，是大多數人的選擇。不過現在的北靜王，還是水溶的祖父。那位老王爺，賈代善前世見過幾麵，是個沉穩寡言的人，不愛湊熱鬧，也不愛出頭。在四王八公那群人裡，他像個局外人。
從都察院出來，賈代善騎馬往榮國府走。路過東市的時候，他看見一群人圍在街邊看熱鬧。他勒住馬，往人群裡看了一眼——是鎮國公牛家的隊伍，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從街上走過，前麵開道的家丁舉著“牛”字大旗，後麵跟著幾十個僕從，擡著箱籠，挑著擔子，排場大得像是在辦喜事。街上的人紛紛避讓，有躲得慢的，被家丁推搡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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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騎在馬上，看著那隊人馬從眼前走過。他想起前世，牛家也是這樣招搖。後來新皇登基，清算舊勛貴，牛家是第一批被抄的。那時候他的魂魄飄在房樑上，看著牛家的宅子被官兵圍住，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牛家子孫被押上囚車，看著街上的百姓拍手稱快。可現在，他們還在招搖。不知道自己正在往懸崖邊上走。
回到榮國府，徐知允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站在台階上，身後跟著青鳶和幾個丫鬟。賈赦站在她旁邊，比幾個月前又長高了一截，肩膀也寬了些。徐知允懷裡抱著賈敏，小丫頭已經會認人了，看見賈代善，伸著手要撲過來。
“父親！”賈赦跑下台階，跑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您回來了！”
賈代善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賈赦的頭髮紮得整整齊齊，頭頂的兩個小髻比從前小了——他長大了，不需要紮那種小孩子才紮的髻了。
“長高了。”賈代善說。
“韓教頭說我今年長了兩寸！”
賈代善笑了一下，抱著賈敏往裡走。賈敏抓著他的鬍子不放，扯得他齜牙咧嘴。徐知允走在他身邊，看了他一眼。
“先去兵部了？”
“嗯。”
“還順利？”
“順利。”他頓了頓，“朝堂上最近不太平。”
徐知允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她知道，他既然說了“不太平”，那就是真的不太平。
回到正院，徐知允讓人上了茶，把賈敏交給奶娘抱走。賈赦也去練拳了，書房裡隻剩下兩個人。賈代善坐在桌前，把今天在都察院聽到的消息說了一遍。四王八公的春獵、聯姻、園子、買地，一樁一件，說得清清楚楚。徐知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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