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流
早朝上的那一幕，傳遍了京城。四王八公覺得賈代善是個軟骨頭，不敢得罪他們；清流們覺得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兩種看法，賈代善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皇帝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責怪，也沒有讚許，隻有一種淡淡的、審視的光。像是在說：朕知道你在做什麼。
賈代善從都察院出來之後，沒有回榮國府，而是去了徐謙家。徐謙正在書房裡寫字，見他來了，放下筆，讓座倒茶，沒有寒暄。
“今天早朝的事，我聽說了。”徐謙端起茶盞，語氣平淡，“你做得對。”
“嶽父大人也這麼說？”賈代善接過茶。
“也？還有誰說了？”
“老北靜王。”
徐謙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老北靜王在朝堂上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不愛摻和四王八公的事，也不愛跟清流來往。他主動跟賈代善說話，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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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什麼了？”
“說‘今天的事，你做得對’。”
徐謙沉默了一會兒。“老北靜王這個人，不輕易開口。他既然說了，就是真的覺得你對。這不是客套。”
賈代善點了點頭。他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徐謙會告訴他該知道的。
“嶽父大人，我今天來，是有幾件事想請教。”
“你說。”
“第一件，河渠銀的事。東平郡王要三十萬兩修河渠，這筆銀子，到底該不該給？”
徐謙放下茶盞，看著他。這個問題問得刁鑽——說該給，就是贊同東平郡王；說不該給，就是跟四王八公對著幹。賈代善沒有在朝堂上表態，而是來問他，說明賈代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隻是想聽聽他的看法。
“該給。”徐謙說，“但不是現在給。”
“怎麼說？”
“拖。戶部說國庫緊張，那就讓他們算賬。算一個月，算兩個月，算到春耕過了，河渠也不用修了。東平郡王要的是銀子，不是河渠。拖到春耕之後，他拿到銀子也沒借口了。”
賈代善點了點頭。這一招，他想到了，但他想聽徐謙說出來。不是為了驗證，是為了確認——他們的想法是一緻的。
“第二件，修國公買地的事。農戶告到順天府，順天府不敢管。這件事，能不能動？”
徐謙看了他一眼。“你想動？”
“不是現在動。是先把證據收著。”
徐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你這個人，比我想的還穩。”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簿子，翻了翻，遞給賈代善，“這是順天府那邊收集的修國公買地的記錄。地價、畝數、農戶的狀子，都在裡麵。現在不能動，但以後——用得著。”
賈代善接過簿子，翻了翻，合上。他沒有說謝。他知道，徐謙不需要他說謝。他們是盟友，是翁婿，是一條船上的人。
從徐家出來，天已經黑了。賈代善騎馬走在街上，腦子裡轉著幾件事。河渠銀要拖，修國公買地的證據要收，四王八公的勢力要慢慢削。這些事，不能急，也不能停。急了會出事，停了就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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