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潛龍
賈代善用了三天時間，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他誰也沒告訴，包括徐知允。不是不信任，是這件事太早了，早到說出來都像個笑話——一個三品武官，開始關注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傳出去別人隻會覺得他想攀高枝想瘋了。
但他還是做了。
三天裡，他借著去都察院找徐謙的機會，在翰林院附近走了兩趟。第一趟是上午，九皇子正在上課，他遠遠地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隻看見緊閉的院門和門口站著的侍衛。第二趟是下午，他運氣好，正趕上散學。
九皇子從翰林院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太監，一個侍衛，和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大概是伴讀。和前幾次一樣，他穿著那件半舊的常服，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平視前方。不同的是，他手裡多了一本書，邊走邊看，偶爾停下來，用手指在書頁上劃一下，像是在標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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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站在街對麵的一家茶鋪裡，隔著半條街的距離，看著九皇子上了馬車。這一次，九皇子沒有往他這邊看。他低著頭看書，直到車簾放下，都沒有擡起來。
一個在走路時都看書的人，要麼是真用功，要麼是做給人看的。賈代善分辨不出，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九皇子停下來標記書頁的時候，手指停留的位置，每次都不一樣。不是隨便劃一下，是真的在看，真的在思考。
這個細節太小了，小到除非有人專門盯著看，否則根本注意不到。但賈代善注意到了。他有三十年做“觀察者”的經驗，知道一個人是真用功還是假用功，看手指就知道了。假用功的人，手指在書頁上劃過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趕進度。真用功的人，手指會停下來，會往回翻，會在某個字上停留很久。
九皇子的手指，停得很久。
回到府裡，賈代善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攤開一張紙，開始寫東西。他不是寫奏摺，也不是寫信，而是在列一張表。表上寫著幾個名字：太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每個名字下麵，列著幾條信息——生母、外戚、朝中依附的大臣、性格特點、行事風格。
這些信息，有些是他前世的記憶，有些是這一世在朝堂上聽到的隻言片語，有些是他自己觀察到的。拚在一起，就是一張奪嫡形勢圖。
太子：生母皇後，外戚是承恩公府，朝中有相當一批老臣支持。性格仁厚寬和，但行事優柔，耳根子軟，容易被身邊人左右。前世賈代善死後，太子在儲位上坐了多年，最終還是被廢了——不是因為他不好，而是因為皇帝覺得他不夠好。
三皇子：生母德妃，外戚是文官集團中的溫和派，朝中有一批老臣支持。性格端方，但過於刻闆，不懂變通，在朝中人緣一般。
五皇子：生母淑妃，外戚一般，但五皇子本人極得聖心，皇帝常誇他“聰慧機敏”。性格圓滑，長袖善舞，私下裡結交了不少人，但心術不夠正，做事常留尾巴。
七皇子：生母甄貴妃——對，就是金陵甄家的女兒。賈代善寫下“甄貴妃”三個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甄家，金陵另一大家族，和賈家、史家、王家並稱“四大家族”。前世，甄家比賈家倒得還早，罪名是“結交外臣，圖謀不軌”。現在想想，那場風暴的中心，恐怕就是七皇子。甄貴妃得寵多年，七皇子在朝中也有了不少勢力，如果皇帝動了廢太子的心思，七皇子就是最大的變數。
九皇子：生母已故，無外戚，無朝臣依附。性格沉默寡言，行事低調，在宮裡像個透明人。
賈代善看著這張表，目光最後落在九皇子的名字上。和其他幾個皇子比起來，九皇子的那一欄空得可憐。沒有外戚，沒有朝臣，沒有靠山。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皇子，前世是怎麼從太子的陰影裡、從七皇子的鋒芒下殺出來的？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事。九皇子登基之後，曾經在一次朝會上說：“朕在宮裡，學會了三件事。第一件，不要讓人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第二件，不要讓人知道你手裡有什麼。第三件，不要讓人知道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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