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薪火
打完青羊穀的第二十七天，賈代善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在軍營裡貼了一張告示，內容很簡單：凡年齡在二十五歲以下、從軍三年以上、識得一百個字以上的士兵或軍官，均可報名參加“講武堂”。講武堂每三日開一課，由他親自講授兵法、輿圖、行軍、紮營、斥候、伏擊、突圍、斷後等戰場實務。學期三個月，結業者擇優提拔，委以重任。
告示一出，全軍嘩然。
不是因為這個條件苛刻，而是因為——賈代善要親自講課。榮國公，一品大員，戰功赫赫的名將，要給他們這些大頭兵上課。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報名的人排起了長隊。有年輕軍官，也有普通士兵。識字的直接報名，不識字的就找人代寫名字。三天之內，報了一百三十二人。
賈代善沒有照單全收。他親自麵試了每一個人，問了三個問題：你為什麼想學？你打過幾次仗？你殺過幾個敵人？
一百三十二個人，他篩掉了五十六個。留下的七十六個人，年紀最小的十七歲，最大的二十四歲。有的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有的是周平手下的邊軍子弟，還有幾個是從其他軍鎮慕名而來的年輕人。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眼睛裡都有光。
第一堂課，賈代善沒有講兵法，沒有講輿圖，甚至沒有講打仗。
他坐在講台上，下麵七十六個人整整齊齊地坐著，腰闆挺得筆直。他環顧一圈，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們知道，當將軍最重要的是什麼？”
下麵有人小聲說：“武藝高強。”有人說：“懂得用兵。”有人說：“能服眾。”
賈代善搖了搖頭。
“都不是。”
他站起來，走到台下，站在一個年輕士兵麵前。那士兵不過十八九歲，臉上還有幾顆痘印，被國公爺盯著看，緊張得手心冒汗。
“你叫什麼名字？”
“回……回國公爺，小的叫劉壯。”
“劉壯，你從軍幾年了？”
“三年。”
“打過幾次仗？”
“五次。”
“殺過幾個敵人？”
劉壯咬了咬牙：“三個。”
賈代善點了點頭，轉向所有人。
“劉壯從軍三年，殺敵三人。這個戰績，不算出眾。但他能活下來，說明他命大。你們知道，戰場上活下來的人，靠的是什麼？”
台下安靜了。
“不是武藝，不是兵法，不是運氣。”賈代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是靠你的腦子。一個合格的將軍，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能想的。你得想敵人下一步會做什麼，想你的兵下一步能不能跟上，想你這一仗打完之後，還有沒有力氣打下一仗。”
他走回台上，拿起一支炭筆，在身後的木闆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戰場。”
又在圈外麵畫了幾個小圈。
“這是你的斥候、你的側翼、你的後備、你的糧道。”
他指著中間那個大圈。
“很多人以為，打仗就是正麵衝鋒。錯了。正麵衝鋒，是最後一步。在那之前，你要用你的斥候摸清敵情，用你的側翼牽製敵人，用你的後備應對突發，用你的糧道保證補給。這些東西，任何一個出了錯，你就算打贏了，也是慘勝。”
他放下炭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們怎麼把這些東西串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賈代善每三天上一次課，每次兩個時辰。他從最基礎的開始講——怎麼辨認地形，怎麼估算距離，怎麼判斷天氣對行軍的影響，怎麼從馬蹄印判斷敵人的數量和方向。
這些東西，很多老兵憑經驗也知道一些，但沒有人係統性地教過他們。賈代善講的，是他們打了十年仗都未必能總結出來的東西。
比如，怎麼看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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