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棋
彈劾的事過去三天，朝堂上風平浪靜。
但這種平靜，賈代善太熟悉了。前世他經歷過無數次——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麵總是最平的。史家和王家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等，等下一個機會，或者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賈代善沒有等。他開始主動收集信息。
這三天裡，他見了五個人。一個是兵部的老主簿，管了二十年軍械檔案，誰的底細都清楚。一個是刑部的書吏，專管案卷抄錄，朝中大臣誰家子弟犯過事，他一清二楚。還有三個是京城的商賈，走南闖北，消息靈通，哪個官員收了誰的禮、買了哪座宅子，比錦衣衛還門清。
賈代善不送禮，不拉攏，隻是喝茶聊天。聊完之後，他腦子裡多了一張網。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是史家或王家的人。他們的官職、姻親、門生、生意、把柄，一一在冊。
但真正讓他意外的，不是這些信息本身，而是這些信息來得太容易了。
老主簿見他之前，已經把所有關於王家在軍中人事安排的材料整理好了，裝在匣子裡，像是一早就知道他要問。刑部書吏給他的案卷抄本，頁碼齊全，一字不差，連批註都寫好了。三個商賈更是口徑一緻，說的都是他想聽的。
賈代善坐在書房裡，翻著這些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因為這些材料有問題，而是因為它們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一個老主簿、一個小書吏、三個商人能拿出來的東西。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替他鋪路。
誰？
他把這幾天見過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約見老主簿的那天早上，書房桌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壺茶。他以為是徐知允放的，問了一句，徐知允說不是她。
那壺茶是上好的龍井，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誰能在榮國府的書房裡放一壺茶而不被任何人察覺？
賈代善端起桌上的茶碗，發現茶碗底下壓著一張紙條。紙條很小，隻有兩指寬，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清瘦挺拔：“明日午時，聽雨軒。”
沒有落款。
賈代善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聽雨軒——上次九皇子約他見麵的那個茶館，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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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折好紙條，放進袖中。
第二天午時，賈代善準時出現在聽雨軒。
還是那間雅間，還是那個位置。桌上擺著兩杯茶，一杯已經涼了，另一杯還冒著熱氣。有人來過，等了很久，又走了。但雅間裡沒有人。
賈代善坐下來，端起那杯還溫熱的茶，慢慢喝。他沒有問店家是誰定的雅間，也沒有問剛才誰來過。他知道，既然約了他來，那人一定會出現。
一炷香之後，門被推開了。
不是九皇子。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麵容普通，丟進人堆裡找不出來。他朝賈代善行了一禮，動作不卑不亢。
“榮國公，在下姓沈，受人之託，給您送一樣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來。賈代善接過，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這個人的眼睛。
“受誰之託？”
那人笑了笑，笑容很淡：“在下不能說。但榮國公看了信，自然明白。”
賈代善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句話：“張問陶之妻弟，現居王家別院。此人乃張問陶彈劾奏章的真實執筆人。”
賈代善的目光在紙上停了片刻，然後擡起頭。那個姓沈的人已經不見了。門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巷子裡淡淡的桂花香。
他把信折好，塞進袖中，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九皇子南甫佑樘。
隻有九皇子有這個本事，能在榮國府的書房裡放一壺茶而不被察覺，能指使一個老主簿把材料提前準備好，能查到張問陶的妻弟住在王家的別院裡。
但賈代善想不通一件事——九皇子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如果他隻是想幫賈代善，完全可以像上次那樣當麵說清楚。為什麼要繞這麼多彎子？為什麼要搞得這麼神秘？
他坐在雅間裡，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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