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我看了二十年，每一頁都翻爛了。但你父親我可以告訴你，光看書是學不會打仗的。”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用手指點了點玉門關的位置。
“你看這裡。這是玉門關，你父親我上個月打仗的地方。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在那裡打？”
賈赦想了想，說：“因為玉門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賈代善搖了搖頭。
“不對。玉門關確實險要，但韃靼不會傻到來攻關。他們在青羊穀駐紮，是因為那裡有水草，方便放馬。我選在玉門關打，不是因為關好守，而是因為距離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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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輿圖上比劃了一下。
“從玉門關到青羊穀，五十裡。騎兵一個時辰就能到。韃靼以為我們隻會在關裡守著，沒想到我們會主動出擊。這就是出其不意。”
賈赦盯著輿圖，眉頭微皺，像是在消化父親說的話。
“父親，那您是怎麼知道韃靼會駐紮在青羊穀的？”
“因為我是斥候出身。”賈代善說，“我年輕的時候，帶過三年斥候隊。在草原上，斥候就是將軍的眼睛和耳朵。你不知道敵人在哪裡，就沒辦法打仗。你知道敵人的位置、兵力、動向，仗就贏了一半。”
他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賈赦。
“這是我寫的《斥候十二要》，你拿去讀。讀完背下來，背完之後告訴我，你學到了什麼。”
賈赦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字跡端正有力，一筆一劃都寫得極為認真。他知道，這是父親在邊關的夜裡，就著油燈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
“父親，我一定好好讀。”賈赦把冊子抱在懷裡，鄭重其事地說。
賈代善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這個兒子，前世被他忽略了，被史氏慣壞了，最後成了一個笑話。這一世，他要讓賈赦成為真正的棟樑。
“不隻是讀。”賈代善說，“讀完之後，我要考你。我問你什麼，你都要答得上來。答不上來，就重讀。讀到答得上來為止。”
賈赦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接下來的日子裡，賈赦白天練武，晚上讀書。賈代善給他定的規矩很嚴——每天至少練兩個時辰的弓馬，讀一個時辰的兵書。練武的時候不許偷懶，讀書的時候不許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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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有時候也跟著聽，但他對兵法不感興趣，更喜歡經史子集。賈代善也不勉強，二兒子將來要走文官的路子，就讓他在學問上下功夫。各有所長，各有歸途。
十二月初的一天，賈代善在書房裡考賈赦。
“《斥候十二要》第三條，是什麼？”
“辨足跡。”賈赦朗聲答道，“足跡之深淺，可知人馬之輕重；足跡之疏密，可知行進之緩急；足跡之方向，可知去來之虛實。”
“解釋一下。”
“人馬負重輕，足跡淺而疏，說明是輕騎突襲，速度快但持久力差。人馬負重沉，足跡深而密，說明帶著輜重，速度慢但戰鬥力強。足跡雜亂無章，說明軍心不穩；足跡整齊劃一，說明訓練有素。”
賈代善點了點頭，又問：“第七條。”
“察水草。水草豐美之處，敵軍必駐。若水草被踐踏而尚有餘綠，敵軍離去不足三日；若水草枯黃而馬糞尚溫，敵軍離去不足半日。”
“第八條。”
“觀煙塵。煙塵筆直上升，敵軍生火做飯，一個時辰內不會移動；煙塵貼地飄散，敵軍正在行軍，風向對我有利則可襲之，不利則避之。”
賈代善連續問了十二條，賈赦一條不落，全部答上來了。不僅背得一字不差，還能結合實際講解，舉一反三。
賈代善看著兒子，沉默了很久。
“父親，我答得對嗎？”賈赦有些緊張。
“對。”賈代善說，“但你隻是背下來了，還沒有真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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