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弓開如月
十一月裡的京城，冷得人不想出門。
榮國府後院的演武場卻熱氣騰騰。場地上鋪了一層細沙，踩上去沙沙作響。靠牆的木架上擺著刀槍棍棒，十八般兵器一應俱全。正中央立著三個箭靶，靶心上的紅漆已經被射得斑斑駁駁。
賈赦站在三十步外，手裡握著一張弓。
這張弓是他爹從邊關帶回來的，弓身用的是柘木，弓弦是牛皮擰的，拉力一石五。對於十一歲的少年來說，這已經是成年人的標準。賈赦握著弓，手心微微出汗，但他的眼睛很亮，盯著遠處的靶心，一動不動。
賈代善站在三步之外，雙手抱胸，麵無表情。
“站穩。”他說，“弓要端平，不要聳肩。呼吸調勻了再放。”
賈赦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弓。他的胳膊在微微發抖——一石五的弓，對十一歲的孩子來說確實吃力。但他咬著牙，把弓弦拉到了滿月。
“放。”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偏左一寸。
賈代善沒有說話，走過去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兒子。
“再射。”
賈赦從箭壺裡抽出第二支箭，搭在弦上。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剛才流暢了一些，拉弓的速度也快了。箭矢飛出，釘在了靶心偏右半寸的位置。
第三支箭，正中靶心。
賈代善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三支箭，隻有一支中的。”他的聲音不冷不熱，“你覺得怎麼樣？”
賈赦放下弓，喘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說：“第一支手抖了，第二支風偏了，第三支才穩住。”
“那你知不知道，戰場上沒有第四支箭的機會？”賈代善走到他麵前，目光嚴厲，“敵人不會等你穩住。你射偏一箭，他就衝到你麵前了。到那時候，你的弓就是一根燒火棍。”
賈赦低下頭，沒有說話。
“但你能拉開一石五的弓，在這個年紀，算是不錯。”賈代善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這還不夠。”
他轉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張更大的弓。這張弓通體漆黑，弓臂粗壯，弓弦是用牛筋和蠶絲絞成的，一看就不是尋常之物。賈代善單手握住弓把，另一隻手勾住弓弦，輕輕一拉——弓開如滿月，弦聲響如裂帛。
賈赦的眼睛瞪大了。
“這是五石弓。”賈代善鬆開弓弦，把弓遞給他，“你試試。”
賈赦接過來，差點沒拿住。五石弓的重量，比他那張一石五的弓重了三倍還多。他把弓立在地上，雙手握住弓把，咬緊牙關，使勁往後拉。弓弦紋絲不動。他再使勁，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弓弦隻被拉開了不到兩寸。
賈代善看著兒子漲紅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前世，賈赦到了三十歲，連兩石弓都拉不開。不是因為他力氣不夠，而是因為他根本不想練。史氏的溺愛讓他變成了一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廢物，別說開弓，連馬都騎不穩。
這一世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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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吧。”賈代善說，“五石弓不是一天能拉開的。你現在能拉開一石五，已經超過了大多數同齡人。但你要記住，武藝不是一蹴而就的，是日積月累練出來的。每天多拉一次，多練一刻，日復一日，自然水到渠成。”
賈赦放下弓，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點了點頭。
“父親，我要練多久才能拉開五石弓？”
賈代善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你想拉開五石弓？”
“想。”賈赦的回答沒有猶豫，“父親能拉開的，我也要能拉開。”
賈代善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賈赦沒想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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