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孩子。他門下十二個學生，每一個都是他親自挑選的聰明孩子。聽說賈敏的事跡之後，他坐不住了，主動遞了帖子要來榮國府。
賈敏那天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被徐知允抱到程頤麵前。程頤看著這個小不點，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好奇，又有懷疑，還有幾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麼神”的意思。
“小姑娘，”程頤彎下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一些，“你會背詩？”
賈敏看著這個白鬍子老頭，不怕，反而伸出手去摸他的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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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鬍子白的。”她說。
程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爺爺的鬍子是白的。”
“雪也是白的。”賈敏說，“爺爺的鬍子像雪。”
程頤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直起身，看著賈代善，說了一句：“這孩子，不用教。”
賈代善不明白：“程先生的意思是？”
“教了就壞了。”程頤說，“她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嘴。你教她規矩，她就看不見了。你教她套路，她就說不出來了。讓她自己看，自己想，自己說。能長成什麼樣，就長成什麼樣。”
賈代善把這個話記下了。
程頤走的時候，賈敏追到門口，拉著他的衣角說了一句：“爺爺下次來，我背新詩給你聽。”
程頤蹲下來，看著她，認真地說：“好。爺爺等著。”
一歲十個月，賈敏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那天賈政在書房裡臨帖，寫的是王羲之的《蘭亭序》。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都不敢馬虎。賈敏爬到他腿上，坐好，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去抓他的筆。賈政怕她弄壞了字，把筆舉高，不給她。賈敏不高興了，從他腿上滑下來，走到桌邊，拿起另一支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畫了一個圈。
一個很圓的圈。
賈政看著那個圈，以為她在亂畫。但賈敏沒有停，她在圈裡麵又畫了兩個小圈，然後在最下麵畫了一條彎彎的線。
“敏兒，你畫的什麼？”
“臉。”賈敏說，“這是眼睛，這是嘴巴。”
賈政仔細看了看，確實像一張臉。兩個小圈是眼睛，彎彎的線是嘴巴。最讓他驚訝的不是她畫了臉，而是她把兩個小圈畫在了大圈的上半部分，把彎線畫在了下半部分。位置全對。一個一歲十個月的孩子，能畫出五官的位置，這不隻是手巧，是她的眼睛和腦子已經能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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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把這張畫收好，和賈敏說的那些“詩”放在一起。
兩歲生日那天，榮國府沒有大辦。徐知允隻請了幾家至親，擺了三四桌酒席。賈敏穿了一件新做的粉色小襖，頭上戴著徐知允親手做的一朵絹花，被抱到席上，給長輩們請安。
周家的舅母問她：“敏兒，今天你過生日，高興嗎？”
賈敏說：“高興。”
“為什麼高興？”
“因為大家都看著我。”
滿桌的人都笑了。徐知允的嫂子說：“這孩子，說話一套一套的，像誰？”徐知允看了賈代善一眼，賈代善搖了搖頭，表示不像他。徐知允又看了賈政一眼，賈政也搖了搖頭。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賈敏身上，賈敏正低著頭，專心緻誌地對付手裡的一塊桂花糕。
宴席散了之後，賈政送給賈敏一件禮物——一本空白的冊子，封麵上寫著四個字：“敏兒詩稿。”
賈敏翻開冊子，裡麵全是空白的紙。她擡起頭看著哥哥，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賈政說：“以後你每說出一句詩，我就幫你記下來。等你長大了，這本冊子就寫滿了。”
賈敏想了想，指著院子裡的杏花說：“杏花開了，花瓣是白的。白的像雪，雪化了，花也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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