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看了兒子一眼，笑了笑，“我又沒說現在娶。等幾年就是了。而且，”他頓了頓，“那丫頭的模樣，確實少見。我活了四十多年，沒見過長成那樣的孩子。”
林如海沒有再說話。他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的街景，心裡卻一直在想那句話——“等幾年就是了。”
他伸手摸了摸袖子。袖子裡藏著那枝壓乾的紫藤花，花瓣已經薄得像紙，但紫色的脈絡依然清晰。他把它從書裡拿出來，放在掌心，看了很久。花瓣旁邊，他放了一小片紙，上麵寫著一行小字：“四月初八，巷中遇一仙童。”
馬車拐進了甜水井衚衕，停在了林家門口。林如海跳下車，快步走進院子，回到自己的書房，把那枝紫藤花重新夾進書裡。這一次，他沒有夾在《詩經》裡，而是夾在了一本空白的冊子裡。
冊子的扉頁上，他提筆寫了四個字：“敏兒詩稿。”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看著那四個字，忽然笑了。他在笑自己——一個十二歲的人，居然被一個六歲的小丫頭弄得神魂顛倒。但她那雙眼睛、那個笑容、那句“你的花還在嗎”，像刻在了他心裡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窗外，四月的風吹過來，帶著紫藤花的香氣。林如海推開窗戶，看見鄰居家的牆頭上也爬滿了紫藤，一串一串的，像紫色的瀑布。他想起她站在巷子裡念詩的樣子——仰著頭，眼睛亮亮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睫毛忽閃忽閃的，像兩把小扇子。
“紫藤花，一串串，掛在牆上像門簾。風吹過來搖啊搖，搖得我心花怒放。”
他把這首詩默念了一遍，然後在冊子的第二頁上寫道：“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寫完之後，他愣了一下——這是曹子建的《洛神賦》，他居然用來形容一個六歲的小女孩。但他覺得，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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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如海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條長長的巷子裡，兩邊是高牆，牆上爬滿了紫藤花。她站在巷子中間，手裡舉著一枝花，朝他笑。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缺了的門牙還沒長出來，但那個笑容比滿牆的紫藤花還要好看。他想走過去，但怎麼也走不到。她一直在笑，他一直在走。
走到最後，他醒了。
枕頭濕了一小塊。
不是哭的，是口水。
但他堅持認為，那是夢裡的紫藤花太香了，香得他流了口水。
第二天早上，林瀚在餐桌上對兒子說：“過兩天我約了榮國公喝茶，你跟我去。”
林如海正在喝粥，差點嗆著。他擡起頭，看著父親，父親的表情一本正經，看不出什麼端倪。
“去幹什麼？”林如海問。
“喝茶。”林瀚說，“順便讓你和榮國公家的二公子認識認識。他在程頤門下讀書，你跟著他聽聽課，對你有好處。”
林如海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喝粥。粥是白米粥，配了一碟醬菜，寡淡無味。但他喝出了甜味——不知道是因為粥裡加了糖，還是因為想到又能見到她。
窗外，四月的陽光灑進來，暖暖的，軟軟的。林如海喝完粥，放下碗，走到窗前，看見院子裡的紫藤花開了滿架，蜜蜂嗡嗡地飛著，在花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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