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約賈代善喝茶，選的地方是城東的“清心茶莊”。
這地方不是普通的茶館，是專門給朝中大臣私下會麵用的。雅間設在二樓，四麵都是厚實的木闆牆，隔音極好，窗戶一關，外麵的人就算把耳朵貼在門上也聽不見一個字。茶莊的老闆是退休的吏部郎中，嘴嚴得很，在這裡談的事，絕不會傳出去。
林瀚選這個地方，意思很明確——他要談的事，不方便讓別人聽見。
賈代善接到帖子的時候，正在書房裡教賈赦讀兵書。他看了一眼帖子上的字——“榮國公親啟，林瀚拜上”，放下帖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賈赦說：“今天的課先到這裡，明天繼續。”賈赦如蒙大赦，抱著兵書跑了。
徐知允端茶進來，看見賈代善在換衣服，問了一句：“要出門？”
“林瀚約我喝茶。”
徐知允的手頓了一下。她放下茶壺，走到賈代善麵前，幫他整了整衣領，輕聲說了一句：“是為了敏兒？”
賈代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上次林瀚來家裡赴宴，他那個兒子看敏兒的眼神，我坐在屏風後麵都看見了。”徐知允笑了笑，“那孩子才十二歲，看人的時候眼睛都直了。林家要是沒想法，我把這個‘徐’字倒過來寫。”
賈代善沒有接話，穿上外袍，係好腰帶，拿起桌上的帖子，推門出去了。
清心茶莊的雅間裡，林瀚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前的桌上擺著兩盞茶、四碟點心，都是上好的。看見賈代善推門進來，他站起來，抱拳笑道：“榮國公來了，請坐。”
賈代善還了一禮，在他對麵坐下。兩個人端起茶碗，各自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不是試探，是心照不宣。
“林大人，”賈代善先開口，“上次在府裡設宴，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林瀚擺了擺手：“榮國公太客氣了。貴府的菜肴精緻，酒水醇厚，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回來念叨了好幾天，說榮國公府的桂花酒是他喝過最好的。”
賈代善笑了。他知道林瀚不是在誇酒，是在找話題。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回來念叨的不是酒，是那個給他敬茶的小姑娘。但林瀚不好意思直接說，隻能用“桂花酒”當幌子。
“令郎今年多大了？”賈代善順著話頭問。
“十二了，虛歲十三。”林瀚嘆了口氣，“不省心，整天就知道讀書，也不出去交朋友。我這次帶他來京城，就是想讓他多見見世麵，多認識些同齡人。”
“讀書好啊，”賈代善說，“我家二小子也在讀書，在程頤先生門下。若是不嫌棄，改日讓兩個孩子見見，互相切磋切磋。”
林瀚的眼睛亮了一下：“程頤先生門下？那可了不得。如海若能跟著令郎聽聽課，那是他的福氣。”
兩個人一來一往，說的都是孩子的事，但誰都沒有提到賈敏。像是兩個棋手下棋，明明都知道對方想走哪一步，但誰也不先落子，都在棋盤上繞圈子。
繞了一盞茶的工夫，林瀚終於沉不住氣了。
“榮國公，”他放下茶碗，聲音壓低了一些，“上次在府上，我見著令愛了。”
賈代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敏兒啊，那丫頭皮得很，讓林大人見笑了。”
“哪裡哪裡，”林瀚連忙擺手，“令愛聰慧靈秀，舉止大方，我在揚州見過不少世家的千金，像令愛這樣的，一個都沒見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客套。賈代善看了他一眼，心裡有數了。
“林大人過獎了，”賈代善放下茶碗，“敏兒才六歲，還小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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