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寒刺骨。忠順王府的侍衛會在暗殺開始前半盞茶全部撤出後院。等火箭一亮，他們再“匆匆趕來”。趕到的時候，水閣應該已經燒起來了。
賈代善要麼被射死在水閣裡，要麼燒死，要麼跳湖淹死。三條路，都是死路。
“他退的是史家的婚。”王公忽然說了一句。
史斝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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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了史家的婚，王家為什麼要出手？”王公的聲音不高，像是在問史斝，又像是在問自己。
史斝沒有回答。他知道王公不需要他回答。王公這是在算賬。算王家的賬。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燭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都不動。
“因為他退了史家的婚，下一個就輪到王家。”王公自己回答了，“他跟清流結盟，跟林家結了親家，跟徐家聯了姻。他把舊勛貴的規矩一腳踩碎了。史家今天是丟了一個女兒，王家明天就是丟了一整條根基。”
他頓了頓，看著史斝。
“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王家。”
史斝點了點頭。他聽懂了這個意思。史家出錢，出漕幫的葯，出忠順王府的門路。王家出兵，出弩手，出事後壓製輿論的人脈。兩家合在一起，才能湊出這個局。缺了哪一家，局都做不成。
“酉時。”史斝說。
“酉時。”王公說。
史斝把桌上那張圖紙拿起來，走到燭台前。紙的邊緣碰到火焰，迅速捲曲發黑。火苗沿著圖紙往上爬，把水閣、假山、迴廊、橋頭、湖麵一一吞沒。最後被火吞掉的是橋頭那個弩手的位置。火光照在史斝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圖紙燒成了灰。灰燼落在燭台下麵，像一小撮黑色的雪。
史斝轉過身，看著王公。王公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書案上，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敲桌麵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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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我隻有一個問題。”
王公等著他。
“榮國公在邊境打了三十年仗。三十年間，身經百戰，從來沒有輸過。這一次——你確定他會來？”
王公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冷掉的酒，看了一眼，又放下了。酒是史斝帶來的，琥珀色，果香味濃得發膩。但他沒有喝。今天晚上，他不打算喝任何一口酒。
“他會來。”王公說，“因為他剛退了史家的婚。退婚之後，滿京城都在看他。忠順王設宴請他，他如果不去，就是心虛。榮國公這個人——什麼都可以認，唯獨不會認心虛。”
史斝沒有再問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色很濃。王家的夾道裡沒有點燈。史斝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三月的夜空陰沉沉的，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落雪，又像是要落雨。
同一時刻，榮國府。
賈代善站在正院的廊下，也在看天。
雲層很厚，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院子裡隻有廊下的燈籠亮著，光很弱，照不了多遠。紫藤花架在夜色裡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花瓣被風吹落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遠處有人在掃地。
“還不睡？”徐知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賈代善沒有回頭。他看著陰沉沉的夜空，忽然說了一句：“明天怕是要變天。”
徐知允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天上什麼都沒有，隻有厚厚的雲層。但她沒有問他在看什麼。嫁進榮國府這些年，她學會了不在丈夫說這種話的時候追問。
“忠順王府的帖子，”她隻說了一句，“什麼時候？”
“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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