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知天命之年拋卻玉璽 宏大寶船待啟遠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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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光陰，於帝王而言，不過是朱筆下幾疊批紅奏章，是輿圖上幾片新拓疆土，可對蕭景徹和蘇清梨而言，這十五年，是一場彼此都記在心裡的漫長倒數。
那夜在坤寧宮許下的承諾，從來不是一時衝動。
自天津衛船塢打下第一根龍骨起，那艘名為清梨號的鋼鐵巨艦，便像藏在帝國腹中的秘密，在層層鐵板，鉚釘，蒸汽管道間一寸寸成形。
每隔一月，天工坊的密折便繞開內閣，直送禦前，折子上沒有邊關戰報，也沒有官員升遷，隻有船體結構，艙室布局，內部裝潢的最新圖紙。
蕭景徹用十五年，將太子蕭承宇打磨成了一柄比自己更鋒利的劍。
他放手讓兒子監國，親眼看著蕭承宇用雷霆手段清洗吏治，用鐵腕新法壓住各地官場，把整個大楚磨成一架運轉嚴密，容不得雜音的龐然機器。
那顆長相廝守相伴到老丹的藥力，也早已融進他們骨血。
他們眼角生出相同的細紋，鬢邊添上同樣的銀絲，歲月落到兩人身上，也得照著那場無人能改的契約慢慢下筆。
終於，當年說定的知天命之年，到了。
太和殿外，漢白玉台階被宮人擦得發亮，清晨日光斜斜照在金黃琉璃瓦上，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大楚迎來了開國以來最強盛的年月，也迎來了當今聖上蕭景徹的五十歲壽辰。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穿著簇新的朝服，按品階站得筆直。
龍涎香從銅爐裡慢慢升起，可滿殿氣氛壓得人後背發緊。
無人敢交頭接耳，連靴底擦過金磚的動靜，都被刻意放輕。
蕭景徹端坐在純金龍椅上。
他穿著玄色織金龍袍，頭戴十二琉璃冕，五十歲的年紀，並未在這位暴君臉上刻下太多老態。
鬢角那幾縷銀絲，反倒把他久居上位的威勢襯得更沉。
蘇清梨坐在他身側的鳳椅上，眼角那幾道與他相同的細紋，並未折損她的美貌，反而沉出母儀天下的從容。
站在丹陛最前方的，是當朝太子蕭承宇。
二十五歲的儲君已經褪儘少年青澀。
他穿著四爪蟒袍，身姿挺拔如鬆，眉眼間的冷厲與蕭景徹一脈相承。
這些年，大楚近半政務都由他主理。
那些想在鐵路貪墨，海運走私裡伸手撈銀子的官員，全被他毫不留情地抄家滅族。
手段太狠，朝臣們私底下連他的名字都不敢輕易提。
“眾卿。”
蕭景徹的聲音在空曠大殿內響起，壓住滿殿沉悶。
他沒有說那些壽誕上慣用的吉祥客套話，而是直接從袖中抽出一份明黃色聖旨。
聖旨沒有交給旁邊太監。
他隨手將那卷明黃扔在禦案上，卷軸砸住桌麵，悶響傳遍前排幾名老臣耳邊。
“朕十五歲登基，在冷宮隱忍三年，隨後誅逆臣，平內亂。”
蕭景徹目光掃過滿朝文武，字字清楚。
“這三十五年來，大楚從一個積貧積弱的爛攤子，變成如今掌控五湖四海的日不落帝國。”
“朕這大半輩子，對得起列祖列宗，也對得起天下百姓。”
話到這裡，他停了片刻。
他的視線越過群臣，落向殿外那片高遠藍天。
“但是，朕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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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落下，底下群臣齊齊變了臉色，幾個站在前排的老臣膝蓋發軟，險些沒撐住身子。
“今日是朕五十歲壽辰，這份壽禮，朕自己給自己備下了。”
蕭景徹站起身，一腳踢開龍椅前的腳踏，大步走到丹陛邊緣，居高臨下看著滿朝文武。
“朕決定，即日起正式退位。”
“傳國玉璽交由太子蕭承宇接管。”
“明日清晨，新皇登基。”
整個太和殿先是一靜，隨即像熱油鍋裡滴進水，滿殿全亂了。
內閣首輔張廷玉已經七十多歲，聽見這話，撲通一聲跪倒在金磚上，連頭上烏紗帽都歪到一邊。
他扯著嘶啞嗓子，當場哭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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