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威廉提前寫過信,康納利夫人對莫爾頓的到訪早有準備,所以提前準備了兩輛私人馬車。
阿黛拉陪著她的母親,而威廉則與莫爾頓同乘一輛。
一路上,莫爾頓時不時會掀開車廂的簾子。
他看看外麵乾淨的街道,呼吸一下逐漸清新的空氣,然後瞥一眼那輛並排的馬車,再縮回身子,強壓嘴角的憨笑。
威廉坐在他對麵看著……
算了,沒眼看。
裡奇蒙位於倫敦的西南方向、泰晤士河的上遊,環境優美,尚未被擴張的城市吞併。
著名的裡奇蒙公園曾是古老王室的獵場,維多利亞女王偶爾還會從溫莎過來騎馬。
隨著蒸氣與工業的發展,它開始對體麵階級開放,威廉少時就曾多次與康納利夫人還有阿黛拉過來小住。
至於莫爾頓,以他的身份地位,對裡奇蒙肯定不會陌生,可他臉上那不言而喻的喜悅,生動地印證了一句話:
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人。
馬車搖搖晃晃行駛了接近兩個小時,經過裡奇蒙公園的鹿群,轉入一條兩側種滿椴樹的私家車道,就抵達了玫瑰園。
這是一棟由紅磚築成的田園風格宅邸,牆麵被攀援而上的藤蔓吃掉了大半。
盛花的季節已過,殘留的深色紅花邊緣枯卷,像是被火燎過的舊綢緞。
好在藤間結滿了各色的薔薇果,像無數枚沉默的小鈴鐺,足以點綴這略顯單調的鄉野建築。
宅邸地上兩層,正麵有七個開間,外加一扇帶老虎窗的閣樓。
威廉記得,兒時他經常會帶著阿黛拉通過老虎窗爬上房頂,而管家則會帶著一眾僕人在樓下仰著頭尖叫。
康納利夫人對此倒看得很開,她總是說——
「讓他們去吧,難保以後的日子,會要求他們經歷什麼呢。」
待馬車停穩,眾人下車時,就看見玫瑰園這邊的女管家早已帶著幾位女僕在此等候。
據管家所說,午餐還需要兩個小時,但茶點已經備好,幾人可以先行前往玫瑰步道旁的涼亭小憩。
「莫爾頓教授。」
在聽完管家的匯報後,康納利夫人轉過身,微笑看向莫爾頓,
「上次在皇家醫學院時您曾為我引路,這次在玫瑰園,請允許我儘一儘地主之誼。」
她說完這句話,並沒有等待莫爾頓的回答,而是微微側身,將通往玫瑰步道的路讓出來,看向阿黛拉:
「阿黛拉,你陪莫爾頓教授走在前麵,威廉,你扶著我。」
她把自己的手遞給了威廉。
莫爾頓很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康納利夫人竟然會邀請他參觀宅邸,並且還用了「請允許」這種謙恭的詞彙。
「這是我的榮幸,康納利夫人。」
他快步走上前,康納利夫人卻忽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轉而看向一旁的女管家:
「霍洛韋,你陪我和莫爾頓教授走在前麵。」
她說,又轉向莫爾頓,
「教授,請——」
三人離去,威廉和阿黛拉被落在了後麵。
「是你剛才在馬車上提醒了康納利夫人?」
威廉很快就明白了眼下的狀況。
「對啊。」
阿黛拉自信說道,
「剛才在家裡的時候,你沒看見莫爾頓教授的樣子嗎?要是我再不提醒一下母親,這頓午餐不知道會有多尷尬。
我看過你給母親寫的信,猜你應該是有什麼事想請莫爾頓教授幫忙,才邀請他來參加我們的家庭午餐會。
我把我的猜測告訴了母親,她說她為之前的失禮感到抱歉,所以主動邀請了莫爾頓教授參觀玫瑰園。」
威廉看著阿黛拉那雙機靈的眼睛,「你能看出來莫爾頓教授喜歡康納利夫人?」
「傻子才看不出來。」
阿黛拉撇了撇嘴,
「你忘了?那次可是我陪著母親,跟莫爾頓教授參觀了皇家醫學院。
後來母親跟我說,她從未見過如此熱情的人,熱情得她……甚至有些窒息。」
好吧,你不能奢求一位五十歲的老光棍更多。
威廉與阿黛拉緩步跟在了康納利夫人與莫爾頓教授的身後,不近不遠,恰好能讓兩人有些說話的私密空間。
「給,這是你的禮物。」
威廉將那本一直放在懷中的筆記遞給了阿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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