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他厭惡這副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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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爾德站在宴會廳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紐約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皙修長，指尖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輕輕一碰，玻璃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他能打碎這塊玻璃、能從這裡跳下去毫發無傷地落地、能用這雙手擰斷任何一個人的脖子。但他隔著這層玻璃碰不到窗外的萬家燈火。
他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在沙發上坐了很久。這種“久”不再有困倦、饑餓、疲憊來分割標記，時間變成一截望不到頭的鐵軌，而他是那列被焊死在軌道上的火車。
為了排遣所謂的虛無感，羅斯爾德試過很多東西。賽車能從極速中體會到瞬間的窒息，但那些職業車手在終點線摘下頭盔時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狂喜，他隻是從車裡出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酒精灌進這副沒有消化係統的身體不會醉，他感受不到酒精帶來的放鬆。他去過最狂野的派對，周圍的人都爛醉如泥，有人在泳池裡裸泳，有人摟著他的肩膀叫他“最好的兄弟”。
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沒動過的酒，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如果我現在站起來離開，不會有人注意到。
那幾年他經常想起十八歲之前的事。想起小時候和哥哥在草坪上放風箏，想起第一次騎馬時從馬背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想起和朋友們在海邊燒烤時被煙熏得眼淚直流。
那些回憶帶著溫度、疼痛、氣味、聲音——全是這副身體再也無法複製的感官體驗。
這副身體不會疼。
不會累。
不會生病。
它比任何人類的身體都更強、更快、更耐久。
但它不會疼，不會累，不會在出汗之後被風吹得起雞皮疙瘩，不會在泡熱水澡時舒服得想歎氣。
它不會感受到任何東西。
風、陽光、雨水、愛人手掌的溫度——這些東西在傳感器和意識之間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他能看到數據，能感知參數，但他感受不到。
直到求生戰場出現了。
羅斯爾德在黑暗中猛然睜開眼。
意識像一塊被從深水裡猛地拽出的石頭，在回到體表之前懸在半空中晃了幾下。
無影燈的光線透過薄薄的眼皮刺進來，將視網膜染成一片橘紅。他眨了眨眼，光線從模糊變得清晰，從清晰變得刺眼。
天花板上那盞燈的形狀和角度和手術前完全一樣，但上麵多了幾個設備，不知已經過去了多久。
他的身體躺在手術床上，蓋著無菌單。不是舊的那副，是新的——實驗室裡那具等待著他的軀殼。
傳感器的信號正在一條一條地接通。關節角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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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力輸出，正常。
生物兼容層的貼合度正在校準，進度百分之六十七。
意識與新的神經核心之間的接口已經穩定，延遲百分之二點三毫秒。
細微的、針刺一般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手臂。
不是身體有感覺了，是傳感器告訴他“你正在被觸碰”。
克勞斯走過來看了一眼監控屏幕上的數據，語氣平淡。
“移植很成功。新軀體的各項指標都在預期範圍內。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羅斯爾德沉默了片刻，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握拳，鬆開，比舊身體更順滑、更安靜。
動力係統的響應速度比舊身體快，他下達指令到身體執行之間的延遲幾乎消失。
“可以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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