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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皇城。
養心殿外，幾名值夜的宮女太監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殿內沒有傳出任何聲音，但那種壓抑的氣氛，順著門縫一絲絲滲出來，凍得人骨頭發寒。
楊清踩著青石板走上台階。領路的小太監推開殿門，躬身退下。
楊清邁過門檻。
大殿內，沒有奏折堆積如山的景象。女帝身穿常服，正背著手在禦案前方的空地上來回踱步。她的步伐很快，龍涎香的煙氣被她的衣擺帶得四下飄散。
楊清撩起衣擺，單膝跪地。
“臣楊擎，叩見陛下。”
女帝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都退下。”女帝冷聲下令。
殿內伺候的幾名心腹宮女迅速退了出去，順手合上沉重的殿門。大殿內隻剩下君臣二人。
“你提議讓明月去練那兩百個新兵的事，朕準了。”女帝走回禦案後，卻沒有坐下，雙手撐著案列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楊清。
“謝陛下。”楊清低著頭，麵色平靜。
第一步棋成了。明月被拴住，血衣衛的注意力被轉移。
但這不值得女帝深夜急召。
果然，女帝緊接著開了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
“北地王明日午後抵京。朕要你帶領京郊大營，在城外十裡長亭列陣迎接。”
楊清眉頭微動。
北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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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號他在宮裡的卷宗裡掃過一眼。先皇庶出第七子，名叫佟馳。
按大乾祖製，庶出皇子封王，通常會給個富庶但無險可守的封地，當個富貴閒人。但這位北地王不同。他的母族，是盤踞北地三州的盧氏。
盧氏，傳承近四百年的頂尖世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北地三州的防務、賦稅、民政，幾乎被盧氏一手把持。
當年先皇不知出於什麼考量，竟然將佟馳的封地劃在了北地。這無異於將一頭狼崽子放回了狼群。十幾年過去，北地王佟馳手握重兵，背靠世家，儼然成了大乾版圖上最大的國中之國。
“臣遵旨。”楊清應聲，隨後稍微抬起頭，“敢問陛下，迎接的規格……”
“最高規格。”女帝打斷他，“朕要你把京郊大營最精銳的兵馬全拉出來。軍容要整，殺氣要足。絕不能讓他看輕了朝廷！”
楊清看著女帝撐在案列上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
一個藩王入京，需要動用五萬京郊駐軍去“迎接”？這不叫迎接，這叫威懾。或者說，這叫心虛。
女帝在害怕。
她怕北地王這次進京不是來朝貢的，而是來逼宮的。北地王手裡有兵，朝堂裡有楚太尉這樣的權臣暗中呼應。一旦內外勾結，這皇城根本守不住。
“陛下。”楊清斟酌了一下語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可靠，“北地王既然敢帶人入京，便說明他麵上還認朝廷的規矩。京城是陛下的地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陛下保重龍體要緊。”
“你懂什麼！”
女帝猛地直起身，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煩躁。
“他這次進京，帶了三千‘玄甲鐵騎’！那是盧氏用北地精鋼和塞外戰馬砸出來的私軍！你那京郊大營是什麼貨色，朕心裡沒數嗎？”
女帝盯著楊清，語氣嚴厲：“朕讓你去迎接，就是要你用五萬人的陣勢，壓住他三千人的氣焰！要是壓不住，這滿朝文武就會立刻倒向他那邊！到時候，朕的政令，連這皇城都出不去！”
楊清沉默了。
原來如此。這是在比拚肌肉。
“滾回去辦事！明日午後，朕要看到一支像樣的軍隊！”女帝揮了揮手，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臣告退。”
楊清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大殿。
走出宮門，夜風一吹，楊清的頭腦異常清醒。
北地王，玄甲鐵騎，楚太尉，女帝的焦急。
所有的信息在他腦海中交織，最後彙聚成一張網。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朝著城外京郊大營疾馳而去。
女帝要排麵，要軍容，要壓住北地王的氣焰。
可京郊駐軍現在是個什麼爛攤子？吃空餉、喝大酒、賭錢打架。別說壓住三千玄甲鐵騎，就是拉出去走兩步，陣型都得散。
如果按常規手段，這絕對是個死局。
但對楊清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完美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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