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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剛過，日頭正毒。
楊清騎在馬上，看著麵前這支隊伍，臉色比鍋底還黑。
一夜之間，他撤了十九個百夫長，拿下了六個隊率，打斷了三個試圖煽動兵變的刺頭的腿。血衣衛的刀出了鞘，京郊大營安靜了。
但安靜不代表能打仗。
五萬駐軍被他從營裡拽出來，沿著官道排出去三裡多地。遠看倒是黑壓壓的，挺唬人。近看——
前排有個歪著腦袋打哈欠的，旁邊那個盔甲穿反了，後麵還有個把長槍杵在地上當拐杖拄著的。
楊清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忍住，不能再殺了，再殺就沒人了。
“報——”傳令兵策馬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統領！城外十五裡處發現北地王儀仗！八麵四爪龍旗開道，十二乘馬車華蓋，三名武顯將軍隨侍左右！百姓夾道圍觀，人山人海！”
楊清的手在韁繩上緊了緊。
四爪龍旗。按大乾禮製，親王出行最多用四麵龍旗。這位北地王直接掛了八麵。
“鐵騎呢？”
“三千玄甲鐵騎分列儀仗兩側，全甲行軍，馬蹄聲……屬下在兩裡外就聽見了。”
傳令兵的聲音有些發抖。
楊清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最前排有個兵正在挖鼻孔。
“猴子！”
猴子從隊列旁邊竄出來：“在！”
“把前三排重新挑一遍。挑膽子大的，不怕事的，長得凶的，往前站。腿軟的，臉白的，全撤到後麵去。”
“是！”
“血手！”
血手從另一側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昨晚沒擦乾淨的血跡。
“後排那些站都站不直的，一人發一根短木棍，插在地上，繩子綁在腰間，兩頭係在棍子上。綁緊了，人往後靠著棍子站，想歪都歪不了。”
血手愣了一下：“統領，這……”
“後排隔著幾百步，北地王的人又不會跑過來一個一個檢查。他們遠遠一看，隻要隊列整齊就行。快去！”
血手抱拳，轉身去辦。
楊清又掃了一眼隊伍中間那些舉旗的兵。旗幟東倒西歪，有兩麵還纏在一起了。
“舉旗的！把旗杆底端插進靴筒裡，兩腿夾緊，手扶著杆子別動。誰的旗歪了，今晚沒飯吃！”
一通折騰，半個時辰過去。
遠遠看去，這支隊伍勉強有了點樣子。至少前三排是精挑細選的壯漢，甲胄擦亮了，刀出了鞘，殺氣倒是有幾分。
中間那些舉旗的也規規矩矩站著，旗幟齊刷刷朝一個方向。
至於後排……楊清不忍細看。好在隔得遠，應該糊弄得過去。
他剛想鬆口氣，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風，不是雷。是馬蹄。
三千匹戰馬同時踏地的聲音，從官道儘頭滾滾而來，沉悶而有節奏，像一隻巨獸的心跳。
前排的駐軍開始騷動。有人下意識往後縮，有人握刀的手在發抖。
楊清一夾馬腹，策馬橫在隊伍最前方，麵朝來路。
“都給老子站直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前三排聽清，“誰往後退一步，老子先砍誰！”
沒人敢動了。
塵煙在官道儘頭卷起，先是幾麵巨大的四爪龍旗從煙塵中刺出來，黑底金龍，在日光下耀得人睜不開眼。
然後是馬車。十二乘華蓋馬車魚貫而出，車身漆黑，銅釘密布，車簾垂著厚重的玄色錦緞。
最後，鐵騎出現了。
楊清的瞳孔微微收縮。
玄甲鐵騎，名不虛傳。三千騎兵身披玄色重甲，連坐騎都覆著半身鐵甲，人馬合一，像一堵移動的鐵牆。每個騎兵腰挎長刀，背負短弩，馬側掛著一杆丈二長戟。
行進間，無人交談，無人左顧右盼。隻有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和戰馬的噴鼻聲。
楊清心裡粗略一算——這三千人拉出來，自己這五萬烏合之眾，一個照麵就得崩。
前排一個壯漢的腿開始打顫，刀尖在陽光下晃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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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騎在百步外停住。
陣型一變，前排騎兵向兩側展開，中間讓出一條通道。後排騎兵將長戟從馬側取下，斜舉向天，戟刃森然，組成一條閃著寒光的甬道。
戟刃陣。
這不是迎接的禮儀，這是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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